范阳事已了,你要回雍京去同陆家人道别嘛?道诚语含深意地问她:

    陆锦怔在了那里,眼眶忽然红了。她站直身,抹了抹眼,闷声道:我要回雍京。

    道诚似是对她的回答早有预料,给她递了张帕子,同她道:待长明灯功满,我会去寻你的。

    陆锦有些不舍,你不回雍京?

    道诚凤目微阖,神色复杂道:我还想看到他们此世的结局。

    陆锦看着他这副神色,脑中莫名划过方才自那长明灯中看到的数幕,福至心灵之下,竟是脱口而出:萧湛!

    饶是以道诚的定力,也是面露错愕。

    过了一会,他轻叹道:你这体质果然神异,竟还能以凡身窥到过去。

    果然哪怕是陆锦这种咸鱼,也不能太过小瞧啊!

    道诚如此干脆地承认了身份,倒叫陆锦十分惊讶:你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道诚叹笑道:我改名许湛,不过是承肉身因果,又非否认过去,为何不承认。

    可我看你对燕王、燕王妃他们的态度额陆锦支支吾吾了一会,勉强形容道:不是十分亲近。

    三娘,此世因你我故,不会再有萧湛了。道诚脸上的笑淡下,目露怅惘,而在我见到他们的第一面,我就知晓,他们并非我的父母。

    陆锦一脸同情地看着道诚,但又不知如何安慰他。

    只是,道诚忽又笑起来,轻淡却坚定道:我的父母是谁,这一点永远不会改。

    陆锦识趣地收起了同情,在这一刻她已明白了道诚的心思,也就知晓他确实不需要她的同情。

    燕王府里,满月宴还未结束,但因着才出月子不好见风,令嘉早早抱着女儿退了宴,回了后殿,好不容易哄睡了女儿后,忽收得一张帖子。

    她本是不肯见人的,可无奈那帖子上的字迹太好辨认。

    她只能起身去花厅迎这不速之客。

    甫一见面,那不速之客就气势汹汹地喝问令嘉:傅七娘,把我三妹还来。

    令嘉不答反问:陆大娘,你是怎么寻来的?

    这人并非陆锦以为的陆萋,而是扮成陆萋模样的陆斐。

    听闻令嘉问询,陆斐有一肚子的恼火要发,当即冷笑道: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我?你早知我三妹在此,居然也不同我说一声。有你这么做朋友的?

    令嘉说起这个,也有些心虚,声音不由放低了些,我初见你三妹那会,范阳战事才起,哪顾得上送信啊!

    陆斐怒目瞪她道:范阳战事结束至今都有半年多了,你就一直抽不出空给我送信?

    令嘉摸了摸鼻子,说了实话,大娘你固然是我好友,但道诚同我也有同门之谊,你三妹又是心甘情愿同道诚一处,我不好偏帮啊。不过你放心,我还是有派人照看你那三妹的,不至于叫她生活艰难。而且你既已寻来,要带人走,道诚那边我也派人帮你拦着。这总够朋友了吧。

    陆斐对令嘉这种塑料姐妹十分鄙视,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你之前还不如让我三妹落魄些呢,她吃多了苦,许就回家了。

    令嘉见陆斐话中怒火稍淡,又问道:你是怎么寻来范阳的?还有你二弟呢,你爹娘没让你二弟陪你?

    说起这个,陆斐默了默,最后长叹一声道:你那师弟好手段,我家怎么样都寻不见他的踪迹。最后还是我一个好友借了皇城司的关系,才知道是在范阳。

    令嘉十分惊讶:你哪来的朋友能借到皇城司的关系?

    陆相身份敏感,皇城司隐三番的人应该没人敢和他拉关系才对。

    陆斐闻言,却是目光闪烁,似有难言之隐。

    令嘉忽地想起什么,挑了挑眉,问道:你那位孙郎君?

    陆斐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令嘉倒抽了一口气,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和孙郎君一道来的吧。

    陆斐万分窘迫道:我也没法子,如果我直说三娘在范阳,我爹肯定要去查我从哪知道的,他若查到三郎的存在,定会立马将我嫁出去。

    令嘉抽了抽嘴角,道:所以,你就自己偷偷摸摸地过来。你知道一个弱女子跟着一个陌生郎君出行有多危险嘛?就你这行为,我能信你是来寻你妹妹,但旁人只会当你是私奔,你是生怕你家女孩的名声还不够坏啊?

    三郎和我相识多年,怎么能说陌生,这一路上他对我从无失礼,我们二人心思坦荡,何惧人言,至于名声陆斐十分光棍道:我家和宗族的关系不好,陆家的名声关我什么事。

    陆斐之父陆英出身江东陆家,但却是旁支,且自幼丧父,家财被族人侵占大半,后来投奔外家,靠着外家的财帛支持,才能读书进学。故陆斐这一支与陆家宗族不仅不亲,反有许多罅隙,哪怕他功成名就后,陆家宗族百般做小,也未能冰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