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才意识到他有些醉意。

    这万岁爷喝多了?陆满福在她身边小声嘀咕,颇有些不信,习性使然,却还是回头悄悄吩咐下边儿,快快,备醒酒汤

    不准备!他这厢声音已是极小了,不想皇帝耳朵尖,也还是听得了,盯着这边就吼了一句,转而蹙眉看着明微命令:过来。

    这醉也不甚像醉,别人一醉是放浪形骸,他一醉却就爱端着,兼横眉竖眼,吆五喝六,摆足皇上的谱儿。

    陆满福是伺候惯了的,这时候也不敢逆他,正要使眼色叫人回来,李小主却回头一望,道:去。

    陆满福等了半刻,见自家主子爷那里没一点子动静,只眯眼打量着旁边的李主儿,忙得打发人:去去,快去

    回头又喵一眼,心道怎么您都喝多了还记着看碟儿下菜呢!

    眼见得李主儿过去掺他,他也没不耐烦了,由得她挽住胳膊,返身回房:去房里歇歇吧。

    不过走了半步就停住了,皇帝顿住脚回头,往那绣楼一指,去你房里。

    原也是单独布置了住处的,他在前头,她在后头,离得近,同住也方便,依规矩分开也方便。不过皇帝压根儿没想过分开,自觉就蹭去了她房里,眼下却也还惦念着,说着抬脚就要走。

    明微一拽他:我有客。

    客?他讶了讶,又想起来似的点点头,转身往回走了,一壁问,一早没头苍蝇似的闯过来,说有急事寻你,是何事?

    口齿清晰,仿佛酒也醒了似的。

    原要禀您明微细细打量他,究竟不信他此刻是清醒的,接下底下送来的帕子,递给净面,一面道:先擦擦脸,我明日再与您说吧瞧见他颈上裹得巴掌大块的纱布,便不由定睛了片刻,叮嘱:小心伤?可好些了。

    好了。就那两个老东西苍蝇似的烦着朕换药恼人。皇帝随意往脸上抹了两把,又换了一条擦着手道:你说,我今日不断便是。

    明微狐疑看他,又有几分好笑,倒是顺他说了。

    是因挠伤你那只野猫,薛家扭来认罪的几个,她的丫头牵扯在里头

    他换衣裳的空档,明微一五一十的讲了,薛通下的处置,薛宜求情,灵儿的牵连以及她叫陆满福暂且压下,事无巨细,最后道:我逾矩插手,余下等您裁决。

    养猫的喂猫的,这替罪羊用的可是顺手!皇帝冷哼一声,茶杯就砰的顿在了桌上,叫厄顿去给朕查清楚,看看一个个儿的都犯得是什么错,叫他薛通这么赶尽杀绝!

    明微由得他恼火,但不言声,他便想起来方才所说,捏捏眉心道:罢了,明日再说,闹得朕头疼。

    是醉的。明微轻言轻语,见醒酒汤已送来了,察冷热正好,便端了给他。

    这东西比药还难喝!皇上倚在榻上,颇有脾气的扭了头。

    明微一默,不喝明日要头疼的,就一小碗,几口就没了。

    罢了。皇上转过来,手却没动。

    明微颇为无奈的一叹,亲自伺候他喝了汤。

    拿两个来。他支使她支使顺手了,嫌嘴里味道怪,一指旁边的点心盘子叫她拿蜜饯,自己也不动手,只叫她喂到嘴里才罢。

    这小孩脾气耍得,难得那位也伺候,陆满福瞧得想笑,想笑又不敢笑,隐到门后面憋得肩膀直抽抽。

    哐当!正笑着,忽听里头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陆满福一惊,才要进去查看,就听道自家主子调笑的声音:压不住,给我亲一亲如何?

    一下没了动静,忽又听李主儿的声音,只一个你字,气了半截儿就没声儿了。

    退后退后他赶小鸡儿似的把人往后赶了赶,正寻思着找个地儿去窝会儿躲躲懒,就见孙老太医弯着腰挎着药箱过来了,拱着手道:烦公公给通禀一声儿,万岁爷的伤口得换药了。

    您来得也忒巧。陆满福一瞅屋里头,这会儿谁敢进去,望老太医,又不能明说,万岁爷这会儿忙呢,要不您回去等等,晚膳后再来?

    这么说着,心里却发虚,谁知道晚膳后成不成呢,罢了,到时候叫人直接把他挡在外面就是了,他朝人陪着笑。

    天热儿,得勤换药,早一个时辰就该换了。老太医却絮絮叨叨,将将一路暑气,畜生抓咬的,这要感染了,了不得,公公去通禀一声吧。

    陆满福应着头皮进了门,眼见卧榻已空,小几掀翻,蜜饯果子滚了一地,满眼狼藉,心里就一抽抽。

    提着心往里间儿走,就听到了自家主子爷哄人的声音:卿卿,我今日饮了酒,难受的紧好心肝儿,你体谅体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