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他抖着嗓子在门口唤了句,孙太医在外候着,您得换药了,您先换了药再忙?

    话音未落,一柄玉如意就砸了出来,堪堪砸在那门框上,帷帐里传来皇帝暴怒的声音:杀才!再不滚朕剁了你!

    陆满福一颤,抖抖索索的退出去了,隐隐却听得泪中带气,气中又带着担忧的一句:你先去换药

    后头皇上接的是极快的,好心肝儿,你就是我的药

    他一扶额头,飞快的溜出来了,先拿借口打发了孙太医,站了片刻,又想起来似的,打发朝云去送薛宜。

    原等着消停一会儿再去传太医的,不曾想紧等慢等里头的动静也没消停。可是这主子爷借着酒劲儿,恣意纵情了一回,不过不知道您明儿怎么收场想过没?

    倒不曾想压根儿没等到明天看热闹,半夜里迷迷糊糊的就叫干儿子给拽了起来,干爹――干爹――您快起来!大事不好了!皇上那里出事儿了!

    第66章 好似云开

    出事儿了?什么事儿?陆满福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一把就抓住了那小太监,你给我说清楚?

    将半夜里李小主唤人小太监气都没喘匀,慌慌吸了口气, 便继续道:万岁爷突然发了高烧,那边已经取了对牌传太医去了,您快去看看吧!

    高烧?陆满福吓得不轻, 手忙脚乱的穿了衣裳, 脚不沾地儿的就往前头跑。

    果然远远就瞧见正房一连三间屋子都亮了灯, 厅中却没见人, 次间方见有几个奴才候着, 或捧着水, 或捧着巾帕,也未见杂乱。

    他一挑眉, 怎么都在外头?

    一个道:万岁爷嫌闹, 叫咱们都出来候着。

    这陆满福横他一眼,心里担忧,也少了些顾及, 只三两步就走到门前, 垂手问询:主子, 奴才进来伺候?

    你且进来。答话的是李小主,他一颔首匆匆进去,即见迎面一架金漆点翠玻璃屏风挡了床帏, 而那屏风前面, 赫然站着一人。

    蒙大人?那人回头, 他无声张张嘴,颔首抱了下拳,便又向屏风处看去。

    屋里极静,只听得到略微粗重的呼吸声,他试探着唤了句:李主儿?

    你们两个答他的却不是李答应了,皇帝开口,声音里有些病中的不耐,气力却还算足,一顿才道:务必严饬内外,今日朕拒诊之事,都不许走露半点风声。便长公主处,亦不得透露。对外叫孙兰芳拟个由头。此后倘有半点对小主不利的言谈,朕拿你们是问!

    奴才陆满福微微抬了下眼,谨遵圣旨。

    奴才遵旨。蒙立一顿,亦跟着他颔首。

    里头皇帝方阖眼摆了摆手,吐口气道:跪安吧。

    仰躺在方枕上,却觉四处都不得劲儿,只烦躁的将额上的冷帕扯了下来。扯下来也不爽利,浑身火烤着似的,倏而就听到了水声。

    面上一凉,他伸手便扯,不要这劳什子!

    不意扯住的却是手臂,一睁眼,便就见她软软一双手覆在他脸上,垂眼却扭着头掉眼泪,啪嗒啪嗒,一颗颗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死不了人,你急什么?他禁不住就忘了不适想安慰她,握住她的手,一句却觉了了,忽又想及今晚上的荒唐,她好面子,想是将将也惹她难过了,便又道:我着实醉了,对不住。

    明微眼泪又是一阵涌动,他不知为何,转眼却发现她伏在他身上,痛哭起来。

    那纤纤手臂拢在他肩上,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分明是毫无防备的亲近,圣上绝没料到,这样轻易守得云开见月明。

    好了,好了,莫哭他抚着她的背,只觉顷刻间所有的病痛都烟消云散了,也不知说什么,只哄孩子似的拍着她叫她莫哭。

    直到陆满福隔着屏风架回禀孙太医到了,她才起了身,抹着眼泪道:我先去出去了。

    这后头有个小门。皇上一勾她手,你打那儿出去,梳洗一下,再从前头回来。一顿,又补充,想瞧见你。

    明微反手一打她,掩唇就笑了。

    等她再回来他已经迷迷瞪瞪睡过去了,孙太医开了方子命人煎药,自己则小心翼翼的处理伤口处的脓水,去探他额头,却是眉头一皱,回头朝陆满福道:烦公公取药酒来给万岁爷擦擦手心脚心。

    我来吧。口快于心,明微尚不及思索,已经脱口而出。

    陆满福不可谓不讶异,一顿却把东西递给了她,颔首笑:就劳烦小主了。

    皇帝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脚腕处被一双软若无骨的手拂过,脚心处凉丝丝的像是浸入了山泉水中,他动了动眼皮想睁开眼,只是整个脑袋都昏沉的厉害,便在这种舒适的触碰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