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立夏翻了个白眼,十分不客气的说道:“瞪我?你瞪我有什么用啊?又不是我让你去自杀的。你去多喝热水啊!”

    太宰也不生气,顺着他的话笑道:“如果加了洗洁精我就喝。”

    “……我没有在开玩笑。”立夏拿走了太宰装着酒的杯子,将自己一口没碰过的茶推了过去,“我愿意陪你看遍南河川的烟火,请你吃最棒的料理。甚至翘掉重要的考试,与你一起坐在街边无所事事。”

    “四月的风,我们可以一起去港口看往来的渡轮。”

    少年的眼眸,像被微风吹过的,和缓的海。

    “六月的雨,我们可以透过窗子看地面泛起的涟漪。”他用清朗的声线,说着在场三个人从来没有想过的生活。

    是不属于港口黑手党的,过于浪漫与悠闲的憧憬。

    少年目光明澈,容颜隽秀。

    他用清透如琉璃的眼睛看着他们,其目光中,倒影了整个天空。

    “八月葳蕤的枝叶下,我们可以一起去河边看游过的鱼。”立夏拿走太宰顶在脑壳上的蜜柑,剥好后塞在他的手里。

    头上缠绕着绷带的少年就那么乖乖地拿着立夏塞过来的蜜柑,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他眼中,有什么在渐渐变化。最终,变做了近乎画地为牢的固执。

    太宰静静的,听他说话。

    “而一年过去后,又可以看到一月的雪在一点一点落下。”少年双手合拢拍了三拍,如祈祷一样虔诚。

    他黑色的发,看上去柔软又好摸。

    “如果太宰先生的愿望是死亡的话……那么,我的愿望就是希望看到太宰先生在追寻死亡的过程中能够遇到很好的事,和很好的人。”

    杯子中的碎冰随着晃动叮当作响。

    清脆,冰凉。

    立夏明知,太宰治与他表面上一副少年样子的无害不同。

    他浑身沁着铁与血的气息。

    那是被枪火煅烧后才会散发出的存在。

    名为‘太宰治’的少年,是一个危险的人。也是与他现在的生活格格不入的存在。

    但是,即使如此……

    “我啊,果然还是认为太宰先生应该去写书的。”温柔的目光,诉说着怀念与憧憬:“不过不管怎么样,最后只要不会后悔……这就足够了。”

    月光是绀色的。

    在藤丸立夏与太宰治一同离开有一段时间后,安吾用手肘捣了捣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你怎么看?”

    “嗯?”织田作看了他一眼后回答:“挺不错的,等金盆洗手之后就去体会那样的生活吧。”

    “……不是这个意思好吗?”安吾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太可怕了。”

    “什么?”

    安吾眼中拂过几分焦虑:“太宰君恐怕……不会放过他了。”

    织田作摸了摸后脑勺,想了片刻后劝道:“多喝热水。”

    “太宰还是个孩子,应该有同龄人的朋友。”他语气平淡,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安吾失语片刻后,叹息道:“也只有你会这么说了。”

    但是,就如坂口安吾所说的那样……

    他鸢色的眼睛中,重叠了天空的颜色。

    第8章 你我的关系

    7月18日

    我爱便利店卸货!薪资日结是好文明!

    昨天,我去了书店。

    硕大的书店,那么多的书,却又空到可怕。

    文豪们不见了,他们只留下空荡荡的文坛。啊,不对……

    总之,各种意义上的感谢夏目漱石和村上春树。

    但是,稍微有些怀疑起来了啊。

    关于‘真实’这一点。

    ―

    ‘太宰君……不会放过他了。’

    作为前两天被安吾与织田作议论的当事人之一的太宰治,此时正顶着一张写满无聊的脸瘫坐在甜品店的沙发里。

    [执事革命]

    这里是藤丸立夏进行兼职的执事咖啡屋。

    虽然‘执事’和‘革命’之间的画风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以至于让人怀疑创始人是怎么想的。

    但是,这里确实是某位藤丸氏少年会固定出现的地方之一。

    纠葛缠绕,错综复杂。

    所以说,究竟是谁在不放过谁呢?

    被太宰治缠上的少年?

    还是无法将目光彻底移开的太宰?

    不过,这些暂且都还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的确成为了相处的非常愉快的‘朋友’。

    就像是普通的友人一样,太宰现在,在等待藤丸立夏放学。

    陪着他,直到今天兼职的时间结束。

    然后,一起相约去某个地方闲逛,这大概是普通人眼中再平凡不过的‘日常’。

    在立夏被等待的同时――

    立海大附中,三年c组。

    卷子从前向后传递着。

    最后这节课是立夏不太喜欢的物理……不,也不能说是不喜欢。

    只是一想到物理就会莫名胃疼。

    什么直流电,交流电。

    啊!手滑了一下,电滑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啪啦噼里的互殴声。

    特斯拉和爱迪生,两个实际年龄分别为五岁和三岁的家伙。

    人理,英灵,未来。

    立夏开始渐渐的想起了过去的事。

    但是,他想起了‘人理烧却’这个名词,却又不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是那么重要的事,他却只能想起无关紧要的枝节末梢。

    模糊的,清晰的。

    像是可以看到,却又始终隔世一般的无法触及。

    这未免太令人沮丧。

    “――立夏君?”前桌的幸村曲起指节敲了敲立夏的课桌,见他终于回过神来后笑着说道:“给,这是今天的作业。”

    “啊,谢谢。”立夏忙不迭的接过试卷。

    在幸村转过身去之前,立夏像是不经意一样向他问道:“那个……为什么这两天夏目一直没有来上学?”

    “夏目啊……”幸村温和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忧色,“他和家里人的关系貌似不是太好。”

    但是,也仅仅只是如此了。

    再多问一些,幸村也不知道了。

    夏目贵志在这个班级中的存在感不是很高,他坐在靠窗的所谓‘主角的位置’上,却一直让自己尽量向透明靠拢。

    听别的同学说,以前的夏目有时候会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自言自语。

    但是,无论传言如何,不是亲人的话总是很难以过问一个人家庭内部的矛盾。

    国三的他们,都还算得上是孩子。

    有很多即便是想,也无法做到的事。

    “唉……如果能快点长大就好了。”少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唔,比起这个――现在已经放学了。”已经整理好东西的幸村转过头来,“还是动作快一点比较好,回家社的立夏君?”

    幸村用颇为调侃的语气念着他的名字,“小心错过打工的时间。”

    “嗯!”立夏拎起书包,向幸村挥手道:“部活加油!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

    如芝兰玉树一般的少年,在明亮的教室内,微笑着目送同窗人离去的背影。

    [就目前而言,你最好不要抱着‘快点成长’这样的心态。]

    略微西坠的日光中,少年蓦然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于是,他以旁人眼中看起来自言自语的样子,开口对着空气讲话:“成长后,就可以做到很多现在没法办做到的事。”

    [还会有更多做不到的事。]

    即使成长,也依旧有很多‘你’想要做到,但是无法做到的事。

    “可能是那样吧。”少年有些无奈的叹息道:“但是啊,或迟或早,人总是要长大。”

    时间就是这么回事儿。

    以光阴制成的箭,无人能挡。

    [……]

    住在少年影子中的先生并没有应声。

    “你说对吗?”只不过,立夏并没有这么容易撇开这个话题,他轻声念道:“……岩窟王。”

    [你记起来了?]

    出乎少年意料的,这位伯爵先生的语气里可并没有他所想的……类似高兴或者放松一类的情绪。

    “也不算啦,我只是在梦里看到了监狱塔。”少年微笑着调侃道:“暗无天日的监狱塔里,有着金色眼睛的avenger。”

    “再多的就没有了,我不记得在那之后我们相处过的时光。”立夏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向岩窟王道歉:“对不起,岩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