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底惊雷,听者震怒。

    “库哈哈……不听话的狗,果然还是解决掉比较轻松。”伯爵的神色,彻底冷厉了下来。

    “等一下。”少年王伸手拦住了他,“我要听听这家伙的原因。”

    吉尔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异常冷静。

    “毫无用处的败犬。”狂王看向伯爵,将‘狗’这个字眼,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他。

    “这小鬼很痛苦,所以我送他解脱。”某种意义上而言,这真是异常单纯的思维方式。

    主从那种东西不重要,你只需要告诉我敌人是谁。

    而现在,你的痛苦,是我的敌人。

    你想要休息,所以我予你安眠。

    “我不知道究竟认识过这家伙多少次。”狂王眯起那双猩红的眼睛,“他很对我胃口。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跟这家伙很熟,最起码曾经是这样。”

    野兽系的直觉吗……这种类型还真是难办。

    少年王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听对方说话。

    “‘好可怕,好累,想要停下来,不想继续下去。’这家伙的眼睛,一直透着这样的信息。”黑中透红的枪刃,指向了岩窟王,“无法让他解脱的你,算什么英雄?”

    足以令心灵崩溃的质问。

    他看到了少年隐藏在勇气与笑容下的真实。

    那个自称‘没用的孩子’的,平凡又普通的人类少年。

    他一切痛苦的源头,竟是‘活着’本身。

    “这样的你们,也算得上是英灵吗?”

    第70章 你的猛犬

    1429年5月18日

    对不起。

    ―

    嗨,听说过爱尔兰的光之子吗?

    没错没错,就是那个超有名的英雄喔!

    作为爱尔兰最具代表性的英雄,如果将神话舞台放在欧洲的话,是足以与赫拉克罗斯、亚瑟王同等辉煌的存在。

    他是鲁伊凯撒拜之女,黛克泰尔德的孩子。

    凯尔特神话中,来自北爱尔兰阿尔斯特地区的,被称为‘库兰的猛犬’的半人半神的大英雄――库·丘林。

    由于少年时误杀了富商库兰的看门狗,所以他便向库兰发誓:“如果这只狗有后代,我会负责养育,将它□□成同样强大忠诚的看门狗,在那之前就由我来保护你。”

    爽朗又豁达,重信忠诺。

    邻家大哥一样,笑容明烈的英雄。

    而现在――

    “如果自称‘看门犬’,能更贴近‘我’的话。”狂王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他手中的长枪隔着一掌的距离,指着跨越恩仇彼岸而来的复仇鬼。

    明明用武具对准了岩窟王,而他的目光却注视着卧榻上沉眠的人类少年。

    “那么,我是你手里的枪,是你的猛犬。”

    只要不背叛,这柄枪就不会刺向你。‘我是你的枪’关于这一点,不会改变。

    狂王遵循了曾经说过的话,不曾有过偏差,也不曾盖上谎言的糖衣。

    毕竟,无论是哪一位库丘林,都学不会欺骗与谎言这种东西。

    即使是一触即发的危险刹那。

    他也并没有使手中的枪,对上过沉睡中毫无防备的少年。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扼住他的喉咙。

    库丘林alter选择了这种即笨拙,又没有效率的方法。

    如果是以杀死对方为目的,那么……着实没有这个必要。

    可能连这个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其实他真正所想的,并不是因为想要御主解脱所以就给予死亡……这类无厘头,细想下却又符合逻辑的理由。

    因为必然会被阻止。

    不仅无法达成所想,还会被针对。库丘林alter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迷茫……吗。”伯爵轻轻‘啧’了一声,他可不擅长开导凶兽这种工作。

    是的。

    与其说想要杀掉立夏,或者逼问他身边的英灵。

    某种意义上而言,那两句质问,其实是库丘林alter留给自己的。

    称得上是英灵吗?能算是英雄吗?

    直觉告诉了狂王……他曾与这个人类少年相识,却无法让他想起那份回忆。

    或许[座]上的他,会通过书页的形式了解到两个人的关系,但是却并不能传达给此次临世的影。

    没有办法。

    英灵,毕竟都是些已经死去的幻影。他们因为人类史的存在,与后世之人代代不忘的歌颂与思念而存在。

    而现在,将作为战士冷酷无情的那一面无限放大的狂兽之王,模糊的体会到了名为‘遗憾’的那份心情。

    为这次的御主,而感到遗憾。

    究竟在遗憾什么呢?

    是因为痛苦吗?还是因为一些别的东西?

    ……找不到答案。

    就算无法与御主眼中的情绪共通,他也知道,那份沉重,终有一天会把这个人压垮。

    人类是有承受上限的。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清醒至今……但是,一旦那些情绪决堤溃烂,只会是比死亡更痛苦的,悲鸣的洪水。

    扼上喉咙的那一刻,这位英灵或许只是……想要阻止这样的未来吧。

    “如果说阳面的‘我’,是库兰的猛犬。那么作为阴面的我,只是你的猛犬。”他向那带着痛苦沉睡的少年,允诺下誓言。

    库丘林们都不讨厌被称为‘狗’,但是像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却也是独一份的存在了。

    不过……却并不值得夸耀。

    枪刃更进一步,几乎要椎刺进了伯爵身披的披风上。

    危险的距离,冷厉的气息。

    岩窟王没有后退,他用那双金色的眼睛,打量着眼前凶兽一样的英灵。

    一旁,那位年少的王,对此袖手旁观。

    他用兴味的目光看着他们,不过……却将更多的注意力分散到了岩窟王的身上。

    少年王在好奇着他的选择,会稍稍透露给库丘林alter真相吗?

    还是说……会接受斥责?虽然这不可能,不过,却很有趣。

    “明目张胆的偷懒,可不是贤明的王应有的行为。”微弱的烛火下,金色的眼眸向着吉尔君投以目光,“看戏有趣吗?”

    “哈……当然。”虽然这么回答,少年王却移开了目光,“让我看看,你究竟会怎么应对呢?”

    “不要让王失望啊,监狱塔的――大哥哥。”

    果然,这位王……自始至终知晓着一切。

    但是,没有办法阻止,不管是这位最古之王,还是那位从远古存活至今的乐园魔术师,亦或者是他自己。

    谁都……

    伯爵拉了下帽檐,遮盖住眼中的深思。

    黑中透红,散发着不详之光的长枪。

    刃端,有鲜血嘀嗒,落在伯爵的鞋尖前。

    那是库丘林alter自己的血,因为指掌被复仇者的火焰烧灼,干脆利落的削去皮肉。

    极速再生后,残留下的鲜血。

    “啪嗒……啪嗒。”血水落成的花。

    这一幕,与少年受伤的那一天渐渐重叠――

    背负‘贞德’之名,从后世而来的救世少年,遵循着历史的星轨,迎接这向‘贞德’而来的一箭。

    板甲的缝隙,嵌入皮肉的金属箭头,马背上的摔落。

    洁白无瑕的骏马在他坠马的那一瞬间,扬起前蹄,发出悲切的嘶鸣。

    神骏无双的白马,无措地绕着少年转圈,马蹄哒哒。

    它垂着头,舔舐少年蹭过血渍,粘了尘土的脸颊。

    起来啊,站起来啊。

    白马温润的黑眸,在马类特有的长睫毛下,显得非常温柔。

    半曲起四肢,将背部放得更加低矮,温顺祈求。

    跨坐上自遥远法兰西而来的名马,举起蓝鸢尾的旗帜。

    求求你……征伐也好,厮杀也罢。

    让我们再次一起,扬名天下。

    头顶的日光过于炽烈,恍惚间,立夏好像看到了赤红的阳炎自天空坠落。

    是幻想?还是真实?

    立夏因剧烈痛楚而迷离的目光,看到了马尾的摇甩。

    一晃一落下,如盛夏的蝉音,唱了那些遥隔一世的游离。

    ――不是错觉哟。

    有一位声名显赫的英雄,在为你复仇。

    纵使这一次,他并没有得到明确的命令,也依旧为了你而行动。

    虽说踏上战场,不问生死。

    也依旧有人会因你的受伤而难过,奥尔良的人民,法兰西的军队。

    一直以来,跟随着你的英灵。

    他们……都很难过。

    飞出的赤红之光,并非太阳燃烧的鬃毛,而是一柄曾在一整个神话传奇里留下盛名的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