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丘林。”少年呢喃着呼唤。

    不是狂王,也不是alter大哥。只是,库丘林。

    有人,在为他而战。

    为他愤怒,替他不甘,为此投掷出呈现因果的一击。

    少年没有受伤的那半边,像是被影子吞噬一样,没过腕部,深入影中。

    影子下的空间异常奇特,不是大地,而是一种有些空荡的触感。

    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

    以足下为起始的影子……早就成为了独自的空间。

    有一位跨越恩仇而来的英灵,是他影子内永远的住民。

    不可以倒下,也不可以驻足不前。

    有人,在等你。

    自始至终,他们都在看着你。

    立夏看到了,深红的荆棘于肉体中绽放的模样。

    必中,因果,无法逃离的命运。

    三十根棘刺在其体内炸裂,破碎的肉体,彪飞的鲜血。

    ――突刺死翔之枪。

    猩红的长枪,沿着刃端流淌的血渐渐落下。

    作为战士冷酷无情的那一面被无限放大的库丘林alter,将他的武器从堡垒之下,向上投掷而去。

    被洞穿的壁垒,没有起到任何阻拦作用的盾面……传说之刃下,脆弱如纸的盔甲。

    射手的身体,被长枪贯穿。

    擅长弓技的射手,死在武具的投掷里。

    黑里透红的长枪,在一声声代表了撤退的哨音里,回旋归去了其主人的手中。

    沉闷的轻响后,深深嵌入土地。

    沿着枪身纹路蜿蜒而下的血液,曾聆听过心脏的跳动,还带着温热。

    汇融着尘埃,鲜血落成的花。

    无关战场,无关国命,也无关来自御主的指令。

    这只是一场单纯的复仇,仅此而已。

    黑红色的库丘林拖着他的长枪,跟在了因胜利而沸腾的法兰西军队末尾。

    与兴奋中的人群不同,他安静的仿佛不存在,只有身上的血腥气昭示着存在感。

    沸腾与寂静,隔着天堑。

    不靠近,也不融入。

    高竖的鸢尾旗帜,记录着法兰西对自由与胜利的想往,与一位少年强撑着痛楚与疲惫的欢笑。

    这位英灵,只是将胜利视为理所当然,必须要拿来的东西。

    因为是战士,为战斗而存在,所以胜利就是应该达成的,而不是‘想要’或者‘不想’就能够描述与否认。

    猛犬就要履行猛犬的职责,为手牵猛犬锁链之人厮杀,守卫他的一切……财富与生命,前路与过去。

    回应呼唤。

    握在指掌中的长枪,鲜血顺着笔直的枪杆淅沥沥流下。

    正如现在一样。

    只是,指向了不一样的人。

    指掌捻动间,隐隐有呼啸而出的意思。

    这家伙是认真的……这一瞬间,他对伯爵产生了杀意。

    “冷静一点啦。”年幼的王摆了摆手,阻止道:“再怎么说,我们之间好歹顶着‘同伴’的头衔吧?继续这样的话,大哥哥说不定会不开心。”

    然而,与他劝慰的口吻完全相反。

    可爱的男孩子让锁链锐利的尾端更加贴近了对方的后心。

    浮空微晃,似是不经意一样,在库丘林alter的披风上蹭过。

    狂王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有到此为止的意思,“不这样做,他也并不会开心。”

    “……你是否误解了什么?”伯爵扯了下自己的帽檐,视抵在胸膛前的枪刃于无物。

    那双暗金的眼眸,在睫毛的轻阖下,于浓丽的夜中明灭。

    威逼,反击。

    明灭不定的眸光,某位少年人的眼睛。

    伯爵开始回想过去了。

    他啊,是随着某个人类少年……次次轮转的英灵。

    自相遇之后,就一直插手了立夏的全部未来与过去。

    “……自称‘看门犬’不能让你贴近未被反转的库丘林。”香烟在男人的指间捻灭,“虽说只要没有侮辱性含义,你们也不讨厌被称为‘狗’,但是无论怎么算……其余的库丘林基本不会像你这么死心眼。”

    作为战士冷酷的一面的确被无限放大了,与此一同的……人性上的多样化情绪被扼制了。

    无法让他解脱的你,算什么英雄?

    这样的你们,也算得上是英灵吗?

    回想着这些曾多次听到过的质问,伯爵半讥讽性质的勾起唇角,发出一声浅浅的轻嗤。

    是针对自己,也是针对眼前这位黑红色的库丘林。

    “而我――更不是英雄。”复仇者如此说着抬起了手掌,漆黑的革制手套外燃烧着同色的火焰,抵住了枪刃。

    “avenger就是avenger,即使被记录在了英灵座上,也无法成为英雄。”

    高傲否定,不与为伍。

    那火焰随着燃烈勃发出幽幽的蓝,随着指掌的移动,将危险的枪刃从心口处挪开。

    狂王并没有阻止对方的这一举动,近乎顺水推舟般顺从的,放下了手里的兵刃。

    “我要知道原因。”颜色扭曲的库丘林,满布椎刺的兽之尾。

    阴戾而执着的目光。

    别误会。

    他的意思可并非是关于伯爵所说的‘无法成为英雄’,因为就这一点而言……反转扭曲的他,也正是如此。

    如果,那沉迷于梦里的御主还清醒着的话,一定会进行反驳吧。

    没由来的,直觉给了库丘林alter这样的认知,而他打算相信这样的直觉……或者说,残留在灵基中的,记忆的碎片。

    总而言之。

    狂王想要知道的,是关于藤丸立夏,因为什么而成为了现在的样子。

    这个人类本不应该像这样,在坏掉的边缘踱步,随时有坠落悬崖的可能。

    他当然不会伤害这个世界。

    这一点毋庸置疑,然而……也正因如此,才愈发让人觉得不可置信,与难以接受。

    所以,想要去问原因,想要知道经过,想要了解那些曾经相识的过去。

    只为胜利与屠戮而生的狂兽之王,终于,还是被渲染上了黑与红之外的颜色。

    他的眼下,描绘有赤色的纹路,如命运那般拧成回旋的花样。

    狂王在少年的卧榻边坐了下来,半瞌着眼眸,怀抱长枪。

    用尾巴将人类御主圈住,画面和谐的……像是在一同休息。

    伯爵没有制止他。

    他感觉有些疲倦,香烟与尼古丁也无法舒缓……虽说,英灵并不会有这类肉体上的机能。

    “死亡从来都不是这个人的终点。”半晌后,伯爵开口:“当然,新生也不是。”

    呼吸声浅浅的,如同温柔和煦的风。

    是的。

    无论活着亦或者死去,这些都不能够停止那个人的……

    一直以来都笑眯眯,看起来非常可爱又好说话的少年王,罕有的冷着脸。

    那双朱色的眼眸,淌过烛火所燃出的流光。

    比起‘可爱的男孩子’这个浮于表面的印象,更加贴向于古苏美尔王的威严。

    库丘林alter没有说话,冷肃的侧脸,让他显得愈发寡言。

    显然……结合此次现世以来,御主的行为以及言辞。他意识到了,岩窟王方才的未尽之意。

    新生无法休息,死亡无法停止。

    这是,无限的转轮。

    一如所料那样,富有贵族气息的法国先生,说出了极度……残酷的,属于那个少年的原因。

    因为啊――

    “他的正直,让他无法解脱。”或许还有些别的隐情,但是那些都是外因。

    只有这一点,是立夏身上无法忽略的主要原因。

    令人目眩神迷的清澈,冷酷又温柔的少年。

    他会毫不犹豫的向着初次相识的人给予帮助,舍弃生命也愿意握住玛修的手。

    一次次高空坠落,也愿意再次前往新的特异点,从来不会抱怨与停滞不前。

    受伤是熟悉的事,与不那么友好的人相处也是常态。

    他当然不会选择伤害这个世界。

    只是,将残酷的东西留给了自己……仅此而已。

    选择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譬如保护着什么,为一些东西而战斗,在风雪的夜里偷偷流泪。

    怀念那些曾经遇到过的,后来又失去的人。

    一次又一次的战斗。

    别怀疑,他是永远的赢家,从未失败过的胜者。

    但是……

    他的‘胜利’,如此复杂。

    “……”狂王张了张嘴,隐约间可以看到张开的嘴唇内,尖利如野兽的牙齿。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