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紧接着,就被那门外短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你们在做什么!”

    秀丽尊贵的夫人,端着花纹精巧的古铜烛台,推门而入。

    细眉微蹙,长发轻甩间拉进了与三位男性英灵之间的距离。

    沉重又压抑的气氛被打破了。

    “他受伤了,需要休息。”优雅的贵夫人,拦开细瘦的双臂,挡在少年的卧榻前。

    她放下手里端着的烛台,“城堡内部空气的流通性本来就不太好。”

    ‘咚’的一声,拳头敲在了库丘林alter的头顶。

    “不要圈着他,压住胸膛可是会引起噩梦的。”玛丽将三个人关在了门外,并警告道:“我要释放宝具,不要打扰喔?”

    关好门后,这位后世的法兰西王后殿下,望着一室寂静,静静叹息。

    “战争真可怕啊……对吧?”白丝绸的手套,凉滑的触感,抚摸上少年人的脸颊。

    她抚平了立夏紧皱的眉心。

    “本来,不可以承受这些也可以吧?”玛丽那双碧蓝的眼眸,微垂着眼睫,流泪一样柔软的注视。

    注视着,那沉睡在伤痛中的少年。

    “您就像那位圣少女一样,是学不会任性与憎恨的人呢。即使受了重伤,也会对我说……‘请先治疗其他士兵’这样的话。”玛丽抚平少年皱起的袖角。

    “撑着受伤的身体,继续挥军北下,直至攻下‘加冕之地’兰斯才肯反行奥尔良进行休憩。”

    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准十分低下,随行的军医们所携带的工具,令人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准备开始杀人,还是会遵循医德去救人。

    立夏看到他们就发悚,最后只肯进行最简单的消毒,草草包扎好了伤口。

    却因行军的大量活动,令开始愈合的伤口一次次开裂。

    就算这样,也坚持让玛丽使用宝具去救更多的人。

    ‘我很好,没有任何问题。’少年笑着这么说道。

    明明这里只是特异点吧?

    即使放着那些人不管也不会有很多影响,明明只要达成修复的结果就可以了。

    所以,为什么要这么温柔?

    虽然不自禁的会这样想。

    但是,玛丽喜爱着这样的少年。

    迦勒底的御主,能够是这样的人……真的是太好了。

    “但是,我的小殿下啊……”没有人给予她回应,停留在少女时代容颜的贵夫人,在少年身边,细细絮语。

    “如果不得不依靠一个受伤的孩子,才能得到的胜利是不是有些太令人难过?”

    玛丽·安托内瓦特是这样的人――温柔,善良,深爱法兰西。

    削减宫廷开支,为贫困的人民进行捐助,亲身向贵族寻求援助。

    但是,后来悲剧发生了,迎来污名与死亡。

    就算如此,也绝不会向圣杯许愿消除悲剧。

    玛丽·安托内瓦特她啊,只是想完成自己的使命与心意。

    使天空充满光辉,使大地布满恩惠——使人民,感到幸福。

    [如果能做些什么就好了。]

    “如果能为您做些什么,就好了。”尊贵的王后殿下,俯身亲吻了少年人的发梢。

    夜晚的清风,吹开城堡小窗的开口。

    昂贵的刺绣帘布叠叠轻晃时,有一束月光,穿透夜色而来。

    那静雅的月银色啊,轻嗅了少年的脸颊。

    银白长发的王后殿下注视着他,而她碧蓝的眼底,倒影着粼粼的月光。

    一如希腊的月亮神女与恩底弥翁的美丽传说。

    只不过,立夏和永远沉睡着的恩底弥翁不同。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醒来啦。

    “――愿百合王冠荣光永存(guillotine breaker)。”

    温柔秀丽的少女王后,在浅声轻吟。

    这是象征了法兰西光荣王权的宝具。

    其外观为纳有法兰西皇家纹章,也就是百合花纹章的玻璃所构成的美丽马匹。

    藉由真名解放,玛丽便会唤来这匹宝马,在驱驰中将灿烂的光粒轻盈地撒满战场,对王权的敌对者施予伤害。

    同时也会解除友方的负面状态,并回复体力和魔力。

    也就是说……治愈。

    并且,在这属于法兰西的地域,玛丽·安托内瓦特的知名度得到了至高加持。

    少女王后,牵起异国少年的手,在光辉下微笑着。

    银白与黑。

    两个人随魔力的风而扬起的发梢。

    同样柔软的脸颊。

    一同睁开的……色调清润的,蓝色系的眼眸。

    “贵安,我小小的贞德殿下。”脚尖轻点,落于地面。

    光辉的碎片飘扬如花。

    而他们,则踏碎一地光影,如神明重归人间那般,变得真实。

    容颜清丽的少女王后,向着他微笑,“此次,您做了一个怎样的梦呢?”

    “梦……?”少年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动了下受伤的胳膊。

    不痛了。

    伤痕不存在了。

    抬头,映入眼中的,是玛丽的笑脸。

    “您是可以任性的,受伤了不去需要隐瞒也没关系喔?”她闭着双眸,双手握着握着少年的右手。

    玛丽将额头抵在了他的指节上,为了未来,与安危……虔诚祈祷。

    立夏下意识抽动了手指,感受到英灵微凉的体温。

    “法兰西的子民啊,会比你想象中的要更坚强。他们会对你报以关心,却绝不会因为‘贞德受伤了’这样的理由而士气低落。”半是训斥,半是劝解的口吻。

    严厉又温柔。

    “是这样吗?啊啊……原来,是这样啊。”立夏回答道:“非常抱歉,我并没有足够的行军经验,似乎有些用力过头了。”

    随后,少年回应了玛丽对于‘梦’的问候。

    他说:“我啊,在梦里,看到了纯白的乌鸦。”

    在骗人呢,这位少年御主。

    王后殿下看破了对方的隐瞒。

    纯白的乌鸦,象征太阳的光辉,也有着一定神性的指引。

    如果真的梦见了,联系眼下的情况……理应是一件好事。

    就像是东洋那边,看到竖起的茶叶梗那样,是好兆头。

    可是,说着见到白色乌鸦的少年,并不开心。

    但是――

    “纯白的乌鸦啊,是吉祥的象征。”玛丽转过身去,向着小窗走去。

    裙摆飞旋时,带着独属于少女的梦幻感。

    她没有拆穿这位笨拙的人类少年,而是顺势转移了话题。

    “能够休息的日子似乎不太宽裕了,您打算,什么时候返途希农呢?”

    “……明天。”立夏穿上了那身银白的板甲。

    目光坚毅,举止从容。

    眉眼间,带有少年人所特有的青稚。

    这令他看上去神采奕奕,雄姿英发。完全没有曾受伤过的疲倦。

    他将长剑束在腰侧,走出了属于他的这间房间。

    现在的他,是‘贞德’。

    “――明天,吗?”

    王储查理……或者说魔物玛门,望着少年开始整军的身影,笑意浅淡。

    这样的平淡表现,与之前的他完全相反。

    没有兴奋,没有恶意……虽然也不存在什么善意就是了。

    那双眼睛里仅剩的深刻情绪,只有渴望。

    他似乎是有些无聊,而那些单薄的情绪下,则隐藏着无措。

    因为……魔物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人类,好像是会死掉的。

    他们好脆弱,一只普通的箭头,经过得当的操作后,就可以轻易夺走人类的性命。

    这个人呢?

    也是,会死去的吗?

    第71章 庇佑与破坏

    1429年5月20日

    ‘七’这个数字,似乎从创世开始……就一直带着神性与神秘的意味。

    那么,直至七生的‘七生’呢?也是如此吗?

    但是,直觉告诉我,其实并没有多么复杂的含义。

    唔……算啦。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

    人类很脆弱。

    人类很容易死去。

    “太短暂了……”

    魔物在空荡荡的宫殿中,独自叹息。

    那双熔炼着金色的眼眸,荡着涟漪一般,动摇了眼底里,那人类少年的身影。

    玛门,一直在看着他。

    为小孩子擦去脸颊上泪水的时候,说着愿为奥尔良而战的时候,被敌军一箭从马背上射落的时候。

    但是……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那个人类的孩子,并不知道‘王储查理’是象征着贪婪之罪的魔物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