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贪婪吧?您……不也是富足的象征吗?”

    [mammon]

    在多个古语种里,都有着‘财富’的含义。

    经年变迁后,更是被点明为‘财富的错误神’,也就是――贪婪。

    南方浊富,名唤玛门。

    然而在少年一知半解的理解里,似乎要更单纯一些。

    不过,的确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无论怎么看,眼前的魔物似乎都有些过于温和了。

    比起原本身为‘人类’的富江而言,玛门对待特异点采取的行动太过迂回。

    扮演人王,静待这个特异点的坍塌。

    这位拥有强烈金钱欲的魔物,性格似乎相对温厚。

    这一点在在传说的记载里,也能够窥视到一角残片。

    撒旦率恶魔与神的军队对峙的时候,玛门却提议与其跟上帝或人类战斗,倒不如安安稳稳的生活在地狱中,享受金钱等所带来的快乐。

    “您,是‘不战派’啊……”

    少年声音娓娓,目光清亮。

    魔物在人类的眼中,见到了比一泓湖泊,更净澈的情绪。

    非常清醒,且理智。

    “比起满世界的富江脸来说,您采取的方式……非常克制。”

    至此,玛门意识到了一点。

    他向少年质疑,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查理七世’的异常。

    对方的回答是‘最初’。

    然而,这个‘最初’,仍然比他原本所想的要早得多。

    玛门本以为,被察觉的异常,是他来到希农城堡面见王储查理的那一瞬。

    一眼未来,不动声色。

    而现在,从本人口中所陈述的一切来看,时间还要更早。

    早在栋雷米的时候,早在知晓贞德的死讯时,早在背负起‘救国圣人’的责任之前。

    “将消息放给‘观星者’,让他做出预言,令英格兰和勃艮第人对诞生在栋雷米的救国圣人感到恐惧。”

    立夏的眉眼间,流露出非常容易读懂的悲伤。

    “人心是很复杂的东西,尤其两方处于对立的状态下,所以……有一位少女死去了,死在她为法兰西而战之前。”

    七大罪中,象征贪婪重罪的魔物,其性格却意外温吞。

    但是,从另一种角度上来说,这种所谓的温厚正是玛门的武器。

    他令欲念在人类的心中滋生,让他们为了利益而互相争斗,这样的深刻用心恐怕是其他魔物所无法比拟的。

    玛门是善于利用人心的恶魔。

    正是因为这样,往往能够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稍加利用,就可以达成目标。

    他有富裕的时间去享受那些金钱宝石,富丽堂皇。

    然而,在不断得到后,内心的空洞也越来越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玛门开始感到空虚。

    活着没有什么意思,死亡也无所谓,身体伸出好像破了一个洞。

    洞随着愈发漫长的时间越来越大。

    无论获得再多珍奇瑰宝,都无法得到填补。

    感到怠倦的未来,日复一日。

    某种意义上而言,玛门算是一个随遇而安的存在。

    居住在神的身侧时,他将目光停留在财富上,跟随那位‘光耀晨星’离开,也只是因为对方开口做了邀请。

    现在遵从命令前往人世,也只是如此。

    因为对方这么说了,而自己又恰好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可以去做。

    所以,就让意志降临在未来法王的肉体里。

    不需要自己在明面上如临大敌一样大肆破坏,只要稍微以利益引诱,自然会有意志不坚定的人类背叛信仰。

    观星之人‘昂里耶’,就是在这种状况下向贪婪低头的人。

    散布出救国圣人的预言,为栋雷米带去濒死的毁灭,任由敌国杀死‘天赐的圣徒’而无作为。

    事后,只需要推脱给路途遥远,行军不易就可以顺利脱身。

    那时候,带着法兰西举国的财富流亡国外,重回深渊。

    稳坐高台,笑谈人间。

    这是玛门原本规划好的画面。

    但是,一切就像命中注定那般可笑。

    他遇到了,比任何财富都更让人心动的,瑰丽如奇迹的人类少年。

    玛门喜欢亮闪闪的财宝,也喜欢亮闪闪的少年。

    所以――

    “让我们来谈论一下,那些关于光耀晨星的故事,与这一切的缘由与起始吧。”

    魔物眼中的荒凉第一次绽放出惊人的生机。

    繁花与叶,夏阳与海。

    鲜活的生命,狂野生长。

    魔物就这样笑着,对藤丸立夏说道:

    “我的圣徒,我的贞德,我的少年统帅。”

    [您是否,愿意成为我的国王陛下?]

    是的。

    我愿意。

    原来在人类的眼中。

    除去谄媚与嫉恨外,还有着第三种选择。

    我愿意与你一起,成为与耀眼等同的存在。

    “但是,在此之前……我问你。”玛门向立夏投去注视,明烈如火,炽热滚烫。

    “是。”少年以右拳轻击胸膛,如同骑士。

    “你已经,做好承担‘结局’的准备了吗?”魔物轻声询问,他的目光非常专注,试图从少年脸上瞧出哪怕那么一点点的不甘:“胜利属于法兰西,荣耀尽归贞德。”

    这些,没有一样属于你。

    让娜·达尔克与查理七世。

    扮演贞德的救世之人,与扮演国王的地狱之君。

    甘心吗?

    你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属于圣少女贞德的辉煌。

    “――当然!”

    立夏猛地抬起头来。

    魔物竟是从人类少年的脸上,看到了满满的雀跃与欢喜。

    那真的是非常,非常敞亮豁达的笑容。

    就像是达成所愿一般,毫无阴霾,也无遗憾。

    一切还像是初见一样。

    似昨日重现。

    他身后是通透瑰丽的玻璃花窗,伸手时,指尖落了无尽明光。

    “我名让那·达尔克,为您而来。”立夏单膝着地,立于高台之下。

    抬眸,望向台上的法兰西王储……不,是法王查理七世。

    他笑容青稚,眉眼雅然。

    但是,玛门却无法做到与在希农时一样,目光毫无落错的,只注视着他。

    魔物垂下眼睑,敛起眼底那泓金色湖泊。

    几乎可以说是狼狈的,避开了那个满是少年意气的笑容。

    却仍听到,少年人的声音在耳边温柔悱恻,无法逃离。

    “――在白蔷薇的王座下执行您的裁决。”

    少年所说的话,与过去进行了叠合。

    在红蔷薇的冠冕下行使您的权利,在白蔷薇的王座下执行您的裁决。

    行使您所给予我的权利,统领军队,为您征伐。

    执行您所给予我的裁决,安定战乱,为您而死。

    也恰好是这次的低头。

    玛门看见了手掌下扶握的王座,白金镶嵌的材质。

    华贵威仪。

    却也雕刻了蔷薇的纹路,是法兰西王权独一份的浪漫庄严。

    “在白金蔷薇的王座下,我将执行您的裁决。”

    比风还缱绻的声音。

    真温柔啊,真痛苦啊。

    “别无,选择……”

    魔物躺在他的金币堆里,手心里,握着蔷薇红的宝石。

    他用手背,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鸢尾的蓝紫色,扬扬洒洒,落满黄金。

    那些带了崇高意味的花,在生命凋零之前,进行最后的欢宴。

    ―

    迦勒底,灵子监测室。

    太宰治的声音阴郁低哑,眸光暗沉。

    似乎是透过立夏传来的通讯投影,看见了大火燃烧的那一天。

    “别无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南方浊富,名唤玛门

    艾诺克书里四方恶魔,南方是玛门

    其实咕哒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特异点应该是玛门造成的,并且伪装成了查理七世。

    但是不完全是对传说进行分析得出来的结果,不过咕哒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orz

    第78章 因为思念

    1429年12月17日

    ‘对不起。’

    我知道这个词汇非常苍白,但是除了这个以外……

    (后续的字迹非常模糊,已经没法辨认。)

    ―

    厚实的帐篷,偶尔也会有冷风从缝隙处漏过,吹散了交谈的话音。

    灵子投影的莹蓝色一闪一闪,令人不由担心下一刻是不是会受特异点的魔力波动影响而中断通讯。

    逐渐胶着的气氛慢慢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