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些都没有关系。

    被遗忘没有关系,所做的一切都不为人知,得不到应有的感谢……

    这些,似乎也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事情。

    经历了这所有的人类少年,理所当然的,将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痛苦的,艰难的,还有那些笑容及祝福。

    所以……

    “我也会记住贝尔芬格。”人类少年笑着说:“我啊,绝对,绝对不会忘记你的存在。”

    立夏最终还是上前一步,不带任何犹豫的,站在了王座之侧。

    他眸光干净,意气风发。

    少年站在贝尔芬格的身边,高举王冠。

    那些荣光的重量,重新压下蓬松的金发。

    “你是我的永恒之王。”

    在少年想要抽手时,魔物抬手,压下了他的动作。

    相比较之下,略显细瘦的,人类孩子的手腕。

    贝尔芬格收紧指节,捏住他的手腕。

    那么固执,又那么低微。

    就像紧紧的,抓住自己仅剩的东西。

    “你……只要这样,就满足了吗?”

    非常嘶哑的声音,细听里还有这奇怪的,似乎不输于人类语言的远古韵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咋听之下非常突兀,令人摸不清头脑。

    但是,作为当事者之一的藤丸立夏……却非常轻易地,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啊啊,这样就足够了。”少年所流露出的,释怀的笑容。

    “即使,那不一定全是愉快的。”他眼底的碧蓝,清透明润,无垢无暇。

    “但是,我并不认为这是坏事哦?”立夏将空着的另一只手,搭在了魔物握紧他腕部的手背上。

    人类的体温,非常温暖。

    “前天遇到鹿,昨天遇到了兔子,今天遇到你。”他向名为‘贝尔芬格’的魔物道谢声。

    一连三次的‘谢谢你’,声声念念的感激。

    “非常感谢,我切实地……看到了亚瑟王。”

    是的。

    一切都是真实。

    子民的爱重,骑士的尊崇。

    圆桌的传说,亚瑟王的传奇。

    ――梦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遇到鹿,昨天遇到了兔子,今天遇到你。

    ――《clannad》

    第99章 岛之主

    a.d.500

    阳光容颜王。

    ―

    [梦碎了。]

    告诉自己这一事实,比预想中来得更平淡轻松。

    毕竟,不老不死的梦终会逝去。

    在这个世界上。

    没有绝对完美的政权,没有不灭的国度,没有不老不死的人,更不存在永恒不变的岁月。

    唯一有且能永恒的,只能是存在过的东西。

    因为逝去,所以永恒。

    这是这个世界所运转的法则。

    就像亚瑟王的传说一样,他曾经的确是不老不变的王。

    在拔出石中剑的那一刻,王的时间停止了。

    但是,石中剑会断裂,剑鞘阿瓦隆会被盗窃,治下的骑士留下‘亚瑟王不懂人心’而离去。

    这些看似的巧合或者人为的因素,怎么能够完全坚决的确定……这一定不是命运呢?

    卡美洛这个理想之地,以及不列颠尼亚这块神代最后的碎片都会逝去。

    神代和人代终将分离,亚瑟王的神代结束前的最后一位人王,而他的理想国终将死去。

    魔物微微垂首,他感受到了从天空开始的裂隙。

    或许是一朵云,又或者是一阵风。

    在自然的一切正常里,梦所钩织的幻境开始悄无声息的坍塌着。

    非常细碎轻微的声音,甚至远不如夏蝉的鸣叫来得聒噪响亮。

    轻到……眼前的人类少年,还没有觉察。

    贝尔芬格望着他的少年,静静出神。

    “如果,能一直这样看着你就好了。”贝尔芬格看他时的目光有些呆,愣愣定定地开口,“如果,你能够属于我就好了。”

    “我和玛门不一样,我并非冠以‘贪婪’之罪的魔物。能够安静的沉睡,对我来说就是一直以来最重要的东西了。”沉默一会儿后,他悄声告诉立夏:“……我只是,想要你。”

    哪怕只有一个瞬间也好。

    “想要拥有你。”魔物眼底的情绪,阴戾又固执。

    “人类的小孩子,你是义人,是个完全人。”

    “我听到过这句话。”少年抬头,他眼底的清水色撞入那泓碧翠的湖。

    “诺亚是个义人,是个完全人。”

    义人和完全人究竟是什么?

    这可以是诺亚,可以是摩西,也可以是藤丸立夏。

    尽管眼前的人类少年,那么固执的在否认。

    但是名字和样貌,从来都不重要。

    贝尔芬格只是看到了,那份源于灵魂的,独一无二的光。

    就像,耀眼的星河。

    晴空之下的王城,他们所在的殿堂里,人类少年苍蓝色的注视。

    他有着非常纯挚的目光和感情,向稳坐高台的王发问:“为什么,一直都是夏天?”

    “已经察觉到了吗?”魔物敛下眼睫,“关于……这里是‘梦’的事实。”

    “当然。”立夏想了想,告诉贝尔芬格,“凯告诉我‘盛夏早已过去’,如果不是这句话……我大概会忽略掉那点若有若无的违和感。”

    “所以从那个时候,我在想……您或许,是不想让我这么继续下去的。”少年是不太能够明白贝尔芬格在想什么的。

    为什么钩织出这样的梦,又为什么在这个梦里留下破绽,并对他做出提醒?

    ‘夏天’是这个梦境最大的漏洞。

    因为时间从来不是什么一成不变的东西,而这里却一直都是夏日酷烈。

    这是非自然的,超出了法则和四季规律。

    只不过是在贝尔芬格魔力的影响下,强行忽略了时间。

    而面对立夏的困惑,贝尔芬格欣然给出回答。

    “因为,我喜欢夏天。”魔物笑容纯然,他眼底净粹的光,向着前方的人类少年。

    “我关注你好久啦,从玛门那个时候开始。”贝尔芬格坐在亚瑟王的王座上,眼底倒影着不断坍塌坠落,在风中逸散为灵子的白垩之壁。

    立夏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个支离破碎的梦。

    “你在烈火里燃烧的时候,我在想,如果你也能愿意为了我而付出一切……”他湖色的眼底,漾着的光澄明如金,色泽清冽。

    贝尔芬格发出一声叹息。

    天空上,碎裂的太阳。

    王城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这个阿谀美丽的梦,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而其中之一的,名为藤丸立夏的少年,则是向死而生的花。

    “你不觉得,夏天是个非常非常美丽的季节吗?”魔物面带笑容。

    他金色的睫毛,敛着色调漂亮的眼睛,在阳光里熠熠生辉。

    正如他口中的,非常美丽的夏天。

    “夏天……非常美丽……?”脚下白石的地板断裂了,裂隙越拉越大,黑黝黝的通向深渊。

    人类少年,在不断下坠。

    裂隙之上的光投射而下,明亮刺眼,他竟是看到了天空。

    于是少年就意识到……连王城和他们所在的宫殿,也都尽数垮塌。

    他所看到的,是遥远的白垩之壁所逸散而来的,正在发光的灵子。

    如若荧荧火光,流离在他的身边。

    破碎的梦境,仿佛玻璃碎裂时的那声脆响。

    被银白灵子环绕的人类少年,向高远之处伸长手臂。

    黝黑遥远的裂隙之上,是贝尔芬格站立在边沿处,向他投来的目光。

    比月光还清冽弥远。

    “――是的,夏天非常美丽。”

    魔物最后落下的声音,竟如金石敲击而出,冷粹如死物器械,没有任何活物该有的温度。

    “等……”

    梦碎了。

    少年在一片漆黑里坠落,他周身流淌的灵子,是唯一的光。

    失重感,高空坠落。

    立夏闷哼一声,盯着满头冷汗醒来。

    握空的指掌。

    他高举手臂,却只捏住了月光。

    “这是……?”

    短暂的一瞬,立夏飞速分辨清楚眼前的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真实。

    是的。

    他已经醒来。

    立夏眨了眨眼睛,花窗细格分裂来的冷色调光,将他的眸光切裂。

    朦朦胧胧,像在镜子里走出的那样。

    夏天过去了。

    掀开身上盖着的苍蓝色披风,温暖的重量被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