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座中间那条横杠真是讨厌,它隔开了我们!

    痍?老天听到我的心声了吗?我发挥最高的敏锐度,知道他扳开了阻隔在我们之间的扶手,拿出外套盖在我身上,趁着这个机会,我豁了出去,顺势靠向他。

    我感觉到他颤动了下,有三秒钟身体是僵硬的,我好害怕他会推开我,但是二秒过去了,他并没有任何动作,我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利用火车一阵颠钻时,不着痕迹地滑落至他腿上。

    我知道我的装睡技巧不怎么样,聪颖如他,也许早就发现了‥我等着他的反应,不敢妄动,心跳急促得快要由胸腔蹦出来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了‥‥他唯一的动作是重新拉好滑开的外套,轻轻覆回我身上。

    我放松紧绷的心弦,开始享受这强赖来的温存。

    他的指尖擦过我的颊畔,将我微乱的发丝往后拨,柔柔地抚着我及肩的发,我分不出那是情人式的柔情,还是手足式的关怀,这一刻,我不愿去想太多,只是全心全意眷恋着他指尖柔暖的温度‥如果我知道,有一天他会这样温柔地抚着我的发,那我一定会好好保养我的发质,给他最柔滑如缎的美好触感‥决定了!为了他,我要把头发留长。

    “海宁、海宁,醒醒,到了哦!”他低柔的叫唤,打散了我的迷醉。

    我发挥最高度的演技,睡眼惺松地揉了一下眼,坐起身来左右张望,装出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样。“啊?到了?到哪里?”

    “到台北车站了。”

    “哦。啊然后例?”

    “啊然后该下车了。”他弓起食指敲了我额头一下。“醒了没?迷糊蛋。”

    “哦。”我揉了揉额头,跟着他下火车,行李他全提了,我两手空空,只背着随身的小包包,跟着他走出月台。

    “还是好想睡。”等车的空档,我摆出昏昏欲睡的态势,将头赖靠在他肩上。

    嘿,这时就庆幸我够高了,否则他一八0的身高,我就只能“望肩兴叹”了。

    “再撑一下,就快到家了。”他信以为真,放弃等公车,抬手招了辆出租车。

    “到了再叫我。”就算坐进出租车,我依然坚持“睡性坚强”的巴着他。

    “小俩口出去玩啊?”

    前头司机拋来调侃,我等着看他怎么回答。

    “我们是兄妹。”他温淡的语调,让我好失望。

    原来,他真的只把我当妹妹。

    唉‥‥自作多情啊!

    不过没关系,我才十八岁,还有很大的努力空间。

    加油吧,咚海宁!

    高三下学期了,离联考愈来愈近,压力愈来愈重,我的心也愈来愈志忑不安。

    我真的可以如愿考上台大吗?

    我真的要在考上后,向他表白吗?

    那如果没考上呢?是不是就不用表白了?

    那如果考上、也表白了,可是他却拒绝我怎么办?到时考上反而是残酷的折磨太多假设绕在脑子里转,眼看大考在即,我完全无心读书。

    可是你知道的,在一切都还没发生前,所有的假设就像是烦恼金城武很酷,木村拓哉很帅,妳到底要嫁哪个一样,显得无聊又可笑,重要的不在于要嫁谁,而是他们都不可能向妳求婚。

    就在考前的那一晚,我决定做点有建设性的事~~

    写情书!.

    ?;;‥‥写情书很有建设性吗?不研究,至少勇气可嘉。

    趁着决心尚未动摇前,我提起笔,把满腔的少女情怀,全都一股脑的透过笔尖倾泄出来,涓滴不剩。

    这是我头一回不做任何的自我防护,真诚的将心敞开,任他看个分明。

    而我相信,温柔如他,不会伤害我。

    我将信放在他房间的桌上。

    稍早前,他有打电话回来说不回家吃饭,是我接的。

    我不知道他会多晚回来,我想等他,多晚都等。

    我也知道这件事一旦摊在阳光底下,会引起怎样惊天动地的家庭战争,但我喜欢他是事实啊!难道只因为有困难就不战而降了吗?我终海宁不是那么儒弱的人,除非他亲口告诉我,他不喜欢我,否则,我没理由轻言放弃。

    等啊等,等啊等,龟速的时针、分针爬着、爬着,爬出了我的瞌睡虫,在我打了个盹,撞到额头,也撞散睡意后,再看一次时间哇!居然十二点了我跳了起来,急急忙忙的打开房门,正好迎面碰上刚洗完澡走出浴室的程予默。

    “‥‥”一见他,反而吶吶地说不出话来。

    “还没睡?!他一边擦拭滴着水的头发,看了我一眼。

    “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才好上考场。”

    “?;;‥‥”

    看出我今晚的反常,他收住回房的步伐,关心地问我。“很紧张是不是?得失心不要太重,保持平常心就好。”

    “我知道‥‥”他到底看了信没呀?态度自然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予默!”我鼓起勇气喊他。

    他停住把玩毛巾的手,讶异地看我。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的喊他‥“我放在你桌上的‥‥嗯,你看了吗?”再怎么说人家好歹也是芳龄一十八的纯情女孩,我也有少女矜持啊,“情书”二字,实在羞于启齿。

    “看了。”

    “啊?”我瞪大眼。“那、那你‥‥”

    他顿了顿,像在思索适当词汇。“海宁,我觉得,在这方面,妳有必要再磨练一下。妳文词用得很优美,但是写抒情文,最重要的是感觉,妳懂吗?文字不一定要堆砌得太华丽,最重要的是,有没有打动人心的因子,而妳缺的就是这个,词溢于情的文章,会让人有那么一点‥‥滥情的感觉,这是抒情大忌。”

    滥滥滥‥‥滥情?!

    我不敢相信我听到了什么。

    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将一腔糙卷绕肠的少女柔情尽数交托,他居然说我滥清?!

    是‥‥听错了吧?

    他怎么可能会说这么残忍的话?

    “你、你再说一遍‥‥”

    这一次,他静默了几秒。“这样说可能有点打击妳的自尊心,但是我觉得‥妳既然间我感想,我就有据实告知的义务,什么都不说,对妳也未必好。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妳还年轻,难免青涩无知,少不经事,等妳有更深一层的体验之后,也许就会‥‥”

    “够了!”我已经听不进更多了。

    他拒绝我,他拒绝了我‥是难堪?还是羞愤?太多情绪冲击着我。我不经思考,用力吼了出来。“程予默,我讨厌你!”

    丢下错愣呆缸的他,我用力地关上房门。

    我很气,真的很气!他怎么可以这样践踏我的真心?

    我用最虔诚庄重的心,将我纯净的情感双手奉上,他却把它贬得一文不值‥他可以不接受,但是他怎么可以这样羞辱我?说我青涩无知,说我少不经事,还嫌弃我文笔不够好、情书写得太烂,让他没感觉!

    难道我看错人了吗?他并没有我所以为的温柔厚道?

    就在这一夜,我对初恋的梦幻与幢惯被他狠狠捏碎。

    他让我领悟到,爱情原来并不如想象中的美好,它让人甜蜜,也会带给人酸楚、苦涩,以及悲伤。

    也在这一夜,我泪湿枕畔,彻底失眠。

    隔天早上,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双眼浮肿。

    这真的是我吗?

    我苦笑,不敢置信他带给我的影响力居然如此的大。

    下楼吃早餐时,除了通宵打牌的婶婶外,其余的人都已经在座。

    “海宁,昨晚没睡好是不是?脸色好差。”

    叔叔关心的问候一出口,其余两个埋首早餐中的人,全都同时看向我这边。

    我草草点个头充当响应,挑了离程予默最远的位子坐下,而一张口桌最远的距离当然是通过圆心的直径,也就是他的对面。

    我一坐下来就发现失策。

    这无疑是给了他方便打量我的最佳视野,躲都躲不掉。

    真是猪脑,我暗骂自己。

    他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身上,拌色深沉复杂。

    我简直食不下咽,匆匆喝了杯牛奶就站起身。“叔叔,我去考试了。”

    程予默也同时推开椅子,追到庭院来。“哪间考场?我送妳过去。”

    “不用了,你去送予洁。”我冷冷地拒绝。

    “爸会送她。”

    “我说不用!”

    “海宁!”在经过他时,他扣住我的手臂。

    平日看他温文无害,现在才发现他手劲这么大,我挣不开。

    “是因为我昨晚的话吗?我以为妳有那个雅量‥‥”

    “够了!”对现在的我来讲。那是一个不欲碰触的疮疤,也是耻辱,我恨不得能抹去。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事,请你忘记它。”

    “有这么严重吗?”他眉心深深妞起。

    “对你来说或许没有。”他可以看得云淡风清,不以为意,因为在他眼里,我的感情只是小孩子在玩的不成熟游戏。

    他这种态度,比当面拒绝我更伤人。

    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我不惜冒着被扯伤的危险用力挣扎,他看出我的决心,终于放开手。

    我奔出家门,拚命的往前跑,直到胸口发疼,吸不过气来,我靠在一株老树下,分不清那揪得好紧的痛觉,是奔跑所致,还是为了让我初次领略悲欢情愁的他。

    考完了。

    整个考试过程,我严重心神恍忽,完全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很多试题都只是凭着本能反射性的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