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思根本不在那儿。

    我心里有数,我连学妹都当不成,我和程予默,将什么都不是。

    但是填志愿时,我还是在第一志愿的地方,下意识的填了他的学校。我也不明白自己还在执着什么,就是心里还有一束小小的火花未灭吧‥等待放榜的日子,同时也是我和他的冷战期。

    我拒绝再跟他说任何一句话,拒绝与他共处、拒绝谈论他、拒绝让自己想起他,甚至就连远远的看到他,我都会刻意避开。

    有好几次他张口欲言,但是都在我没有温度的眼神下冻结了。

    我冷漠得很绝对。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决心,慢慢的也不再让自己出现在我面前,减少与我接触的机会。

    他很识相。

    我应该要觉得正中下怀才对,可是看不到他的我,却又矛盾地开始想他。

    我们之间回到了原点,甚至比更早之前的状况还要生疏。

    这真的是我要的吗?

    我一次又一次在心底不确定的问着自己。

    终于等到放榜了。

    真正成为他的学妹的人,是予洁。

    而我呢?我考上了中山大学。

    我好难过。

    当初填志愿时,刻意挑了所南部的学校,就是想让命运代我决定该离去,还是留在他身边,事实证明,命运将我远远拉开到再也碰触不到他的南部。

    难道~~我和他就那么无缘吗?

    难道~~我真的该死心了吗?

    我带着沉重的心情走出房门,再怎么晴天霹雳,日子还是得过下去的,叔叔的反应,以及婶婶的冷嘲热讽,是我必须面对的现实。

    经过书房时,虚掩的门房传来欢声笑语,和我现在愁云惨雾的心情,形成强烈的对比。

    我不自觉的停下脚步,朝里头望去。

    “予洁,以后可薇就是妳学姊了,我先让妳们认识一下,彼此好有个照应。可薇,我这长不大的小妹,还得有劳妳多多费心关照了。”程予默柔沉的声音,我不必看都认得出来。

    “程大才子的话,小女子岂敢不从?”那是一名长发飘逸的女孩,细致的瓜子脸,弯月一般的柳叶眉,很标准的古典美人。

    别说男人,就连女人都会忍不住为她的美丽而叹息。

    “那我就先行谢过嚼?”他含笑看着古典美人。

    “跟我还客套什么?”古典美人眨了眨水灵灵的美睁,亲密地傍坐在他身畔。

    “你们聊,我下楼去端些饮料点心上来。”予洁说完这句话,门已经拉开,我想回避都来不及。

    我和她对上一眼,眠紧唇不发一语的下楼。

    这个时候,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程予洁嚣张得意的嘴脸。

    “怎么样?他们很配吧?”

    她幽灵似地跟在我身后,我只遗憾自己的耳朵无法自动过滤刺耳的声音,不然这些年就可以少受很多活罪。

    “她很漂亮对不对?家世好,人又有气质,这才是女人中的女人嘛!她是我未来学习的对象‥‥”

    她不是要去端点心吗?不去厨房还跟过来做什么?

    我加快了脚步。

    但这世上,就有一句成语叫“阴魂不散”

    “告诉妳哦,可薇姊是哥的女朋友呢!”

    我霎时僵住身子!

    “妳说什么因”是我听错了,还是她说错了?

    “妳不知道啊?”她刻意扬高音量的惊讶口气,真的让我很想拿棉花塞耳朵“也对啦,妳和我哥又没什么交情。难怪不晓得。”

    “他亲口说的?”他有女朋友了,却没让我知道‥.

    “对呀!他还说,他对可薇姊是认真的哦!妳也知道,外头多的是不知羞的女孩子主动倒贴他,他都一概不假辞色的拒绝,我哥这个人啊,看待感情的态度有多严谨庄重妳也知道,他才不会玩男女游戏,除非是真的让他很心动的女孩子‥‥”

    他动心了,对像是他那个才貌兼备的学妹‥‥我算什么呢?我拿什么和人家比?

    外貌?家世?还是气质?我甚至没用到连他就读的学校都考不上‥难怪他的选择不是我,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我这个半大不小的黄毛丫头呢?

    “啊,对了,妳还不知道吧?她姓宋,叫宋可薇,晚我哥一届,是他的学妹。真好,这是我哥第一次谈恋爱呢!其实追可薇姊的男孩子也是多到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偏偏她就只对我哥情有独钟,他们真的很登对,我非常看好这段感情‥‥”

    为什么我会觉得予洁的声音愈来愈尖锐了?听得我连头都痛了起来‥当天晚上,和叔叔谈过之后,我的心情是沉重的。

    心不在焉的走下楼来,看到厨房的程予默,我呆站在那里,忘了到厨房来是要做什么。

    他也看到我了,两人各自停留在原地大约有一分钟吧,周遭静得只有窗外的虫鸣声。

    最先有动作的是我。

    我已经忘了来厨房是要干什么的,征征地转身往回走。

    “海…宁。”他喊得很迟疑。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见他果愣的神情,他大概是没想到我真的会留下吧!我这几天对他的态度,和守丧的寡妇脸没什么分别。

    他有一瞬间的无言以对,走向我,递出手中那杯刚冲好的热牛奶,而我竟然也莫名其妙的接过了,那是很下意识的动作。

    “你呢?”

    他摇头,轻轻笑了。“妳喝。”

    这是这阵子以来,我第一次看到他发自真心、无负担的笑容。

    是因为我跟他说话的缘故吗?

    我不以为我对他有这么重要。

    那,又是为了什么?

    “可以谈谈吗?”他问。

    我喝了口温度适中的牛奶,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谁教我吃人嘴软。

    他垂敛着眼捡,像在斟酌着词汇。“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什么好气的。”冷静下来想想,他只是不接受我的感情而已,虽然处理的方式欠佳,我也没必要爱不成就反目成仇,那太没有风度了。

    也许我该试着释怀。

    只不过,我还是没有办法若无其事的面对他,至少现在不能。

    所以我才会做下那样的决定‥“你知道了吧?”我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一句。知道予洁上榜,当然不会不知道我的严重失常。

    “嗯。”他居然听得懂。“这让妳很难受吗?”

    “还好。”刚开始的确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和爸谈过没?他怎么说?”

    “他希望我明年重考。”一个十八岁的年轻女孩,只身南下求学,叔叔放不下心这一回,婶婶倒和叔叔站在同一阵线了她说,多个人在外,得多多少开销啊?

    她说,天高皇帝远,谁晓得我在外头都干了些什么事?别丢了他们的脸。

    她说,不想落人话柄,说她心胸狭隘,急着将我扫地出门‥我真的不懂,婶婶容不下我本来就是事实了啊,我自己滚蛋,不是正中她的下怀吗?她何必还鸡蛋里挑骨头?

    “那妳自己的意愿呢?”

    “我要去读!”在得知他已有女友的时候,我几乎立刻做下了这样的决定。

    本来,我并没有非去不可的打算,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我需要一些决心来斩断这段可悲的初恋兼暗恋,而时间与空间正是我要的。

    是的,我要忘了他,也确信自己一定会忘了他。

    “我会约束自己的行为、我会自己在外头打工,不用到家里一毛钱,总之,我就是想去读‥‥”

    他又不说话了。

    习惯了冷场,我也不急着说些什么来填补空档,直接任它冷爆到最高点。

    直到气氛闷到快要让人睡着时,他叹了口气。“是我妈吧?她又说了些不太中听的话了?”

    我借机到流理抬清洗空玻璃杯,不予作答。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始终重复着上楼前,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那就去吧!去展开妳全新的人生,自由的呼吸;爸妈那边,我帮妳说服。”

    后来,我真的走了!

    我并不清楚程予默究竟用了什么方法去说服叔叔、婶婶,总之,南下高雄的那一天,他陪着我早起,送我到承德路的统联客运坐车。

    “你回去,我自己等车就行了。”既然打定主意要结束,就不要给我太多的回忆,那只会让我更难忘。

    他真的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强忍心头的酸楚,不让眼眶发热的水气凝聚成汪洋。

    我孤孤单单地站在等车口,看着人来人往。没多久,一道暗影笼罩我眼前的世界,我本能地抬头,傻傻看着去而复返的他。

    “你‥‥”

    “前面7.11买的,带去车上吃。”

    我枉然看着被移到手上的袋子,里头是一瓶加温的统一鲜奶、一个全麦面包。

    他还帖着我没吃早餐‥我不是不感动,事实上,我的胸口正发烫着,涨满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

    “你不回去?”我起码该说声谢谢的,但是突然变笨的嘴,就是自顾自的不知所云,跑出这句活似赶人的话‥他摇头,接过我手中的行李袋,只让我提着他刚替我买来的早餐。

    “我陪妳等。”

    很简单的一句话,那时的我却听得想哭。

    也许是离愁,让我变得脆弱善感起来。

    工作人员扬声喊着往高雄的旅客上车,我正想移动,他扣住我的手臂,摇了一下头。“等下一班,这辆车没什么座位了,坐太后面妳会晕车。”

    的确,一趟路四、五个小时,不坐得舒服一点,简直是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