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封了血阵,才能让这血奴停下来。南兮转头,同甫在阵中没了之前的镇定,甚至有了几分慌乱。

    南兮入阵,白色的气流在他周围混乱的飞舞,扬起了头上红色的发带。

    同甫师叔一出了血阵,肉身恢复了知觉,便起身取出符咒贴在血阵上。边贴还边念叨着:“糟啦,要是兰光血兽醒来,就不得了啦。”

    同甫顾不上还有不死血奴还在外面,便施咒收阵。

    “你已经晚了。”兰紫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阵中的气流慢慢变得缓慢,渐渐成了蓝色。

    “你这是要做什么?”同甫还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竟然是这样的情况下见面的。

    “做什么?”兰紫安笑的冷清,“我要重建兰崇谷。”

    一到寒光,南木夺过三师兄浩阔手中的剑,架在了兰紫安的脖子上。“重建兰崇谷,可惜你修为还不如我好。”

    说完看向同甫:“师叔,莫要分心,收阵。”

    同甫也分得清此时利弊,转过脸不再看兰紫安,加强的口中的法决。

    血阵的阵口,渐渐缩小,蓝色的气流更加缓慢。

    一旁南兮正解决着乱窜的血奴,那行云流水的姿态,就如一支舞。

    血奴并未开智,你动他亦动,你停,他也不明所以得怔怔停住。就见南兮剑起,敲在那血奴头顶,不死血奴便散了架。

    三师兄浩阔手中离了剑,却旋风四起,血奴不敢近他的身。

    而他也并未伤那血奴,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合理的,可以除掉南兮的机会。

    猛的,收紧的大阵在最后一刻,撕裂了一个口子。

    一双放着蓝色的光眼睛,透过血阵,贪婪的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同甫师叔抵不住那力量,他脸上青筋暴起,血在嘴角滴落。

    大阵开启,同甫受了内伤,他在也没有力量封起血阵。

    ***

    兰光血兽从血阵中出来。它有两人高,四肢退化,尾部像鱼,肥胖的身躯,只是动动,便落了一地恶心的粘液。

    血兽的身子在粘液的作用下,在地上游动。它游到兰紫安面前,看了一会儿,便像是明白了当前的形势。

    它伸出那退化了,极不协调的爪子,轻轻一弹,便将南木手中的剑,弹飞了好远。

    然后站在兰紫安身边,不动了。

    周围蓝色的不死血奴,见到蓝光血兽出现,便蜂拥着涌了过去。

    不死血奴紧紧的黏在它身上,就像一个有好多头,好多胳膊,好多脚的怪物,令人作呕。

    就见兰紫安眉心,缓缓生出一朵兰花的印记。

    “你怎么会?”同甫言语间都是痛心,“怎么会和着血兽结成血契?”

    “我为什么不能?”兰紫安眼睛里渐渐闪出蓝色光芒,和她身边的兰光血兽,如出一辙。

    “难道在你还以为,只有兰白枫,我那无所不能的姐姐,才配吗?从前没人信我,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

    “你看看你在做什么?”同甫怒了,他指着南兮质问道:

    “我一生信你,我信你会照顾好谷主的孩子,你却把他变成了血奴。”

    “我信你,才让你抱了南木,你呢?”同甫激动地冲到兰紫安面前,“你却偷偷取了她的灵元,为你嗜血禁术做引?”

    “我信你,你又如何对我?”

    “不,你就是气我毁了姐姐的孩子,你爱她,桑启明也爱她。你们眼里只有兰白枫。我恨你们所有人!”

    同甫师叔微微阖上了眼,那句话他想说很久了,只是未曾有勇气开口。

    “我爱的人,是你呀。”那深藏心底的秘密,终还是说出了口。

    他明知道兰紫安爱桑启明,于是发誓永生不去打扰。

    沉默,没有人打破这死寂般的沉默。

    只有那蓝光血兽身上的蓝色粘液,不受控制的滴滴答答往下掉。

    兰紫安心头一颤。

    她喜欢同甫多年,却在发现他的心上人,是自己姐姐的那一刻心死。

    从此她开始暗暗和兰白枫较劲,只是奈何,兰白枫自幼修为就高与自己,于是只能眼看她得到爹爹赏识,一路成为谷主,而自己只能做个不会功法的药师,辅她左右。

    在修为和权位上,自己都争不过兰白枫。

    于是兰紫安换了方向,当她发现兰白枫喜欢上桑启明的时候,兰紫安就暗自发誓,自己也要得到桑启明。

    可兜兜转转,今日,竟然知道同甫心底的人是自己。

    兰紫安不知应是如何反应,如果她早日向他表明心迹,也许事情就不同了。

    “要怪,就怪你说的太晚了。”兰紫安眼中的兰光,越发的浓稠。

    “我和兰光血兽结了血契,没有回头路了。我要重振兰崇谷,踏平赤阳城。兰白枫做不到的,我要一件件的做到。”

    她停下来,看了同甫一眼。

    南木在她脸上看到了无奈,却也看到了一个,释然的嘴角上翘。

    “不,还来得及。”

    同甫不由分说,打坐做阵。

    头顶的乌云渐渐消散,明亮的光,从云缝中射下来,照在同甫身上,也打在不死血奴的身上。

    同甫和不死血奴之间,出现了光连结。

    那些黏在兰光血兽身上的不死血奴,就像受了刺激般,四散开来,逃似的溜进了那残破的血阵,寻找着庇护。

    可是还没等他们找到血阵的入口,就被那光照到。

    血奴在光芒中消散,落成兰色的花瓣。

    风起,兰色的花瓣漫天。

    兰光血兽挣扎的想要跑,同甫身上的光连结到了它的身上,还没跑出几步,便也如飞花,四散开来,片片飘落。

    这么轻松就除掉了这兰光血兽?也太弱了。

    浩阔在心中腹诽,还以为南兮能葬送它腹中呢。

    第38章 是你

    同甫的身子晃晃悠悠的,有些支撑不住了。

    “你又何苦这般傻。”兰紫安终还是不忍,她走上前来扶住他。

    她本以为那言语中的爱,不过是为了一时挡住自己的借口。却没想同甫竟然逆转了自己的血咒,将兰光血兽的血契转到他自己身上。

    他身上的血契是死契,血兽与他同生共死。

    而他用自己的死,换自己自由。

    “我生在兰崇谷,就应该铭记我的誓言,守住血奴,不让他们危害众生。我,做到了。”

    “做到了,你做到了。”兰紫安点头,任由同甫虚弱的依靠在她身上。

    同甫笑的艰难,“紫安,你总是说我傻,可我觉得当个好人,挺好的。”

    “就是我的心意,我,太晚了。本来打算藏一辈子的,可还是,瞒不住了。以后,你……”

    “你这个傻子。”兰紫安抱住同甫飞入血阵,责怪道:

    “我是怕有人欺负你,才来陪你的。你可别以为我喜欢你……”

    同甫还想在说什么,可身体渐渐地在空气中消散开来。

    终变成一只蓝色的蝶,在空中飞舞,好似再看兰紫安最后一眼。

    兰紫安笑的纯粹,这模样,是连南兮都未曾见过的。

    “对不起了南兮,你可以恨我,永远恨我。”

    “过去了……”南兮淡淡的,回了兰紫安一个笑。

    兰紫安带着微笑,化成一株兰草。

    同甫为她化蝶,她便陪他左右。

    一朵兰色的小花盛开其中,花未落地,而是向远方飘去。那翩跹的蝶见了,绕着兰草盘旋片刻,也落了上去,也成了一朵盛开的兰。

    ***

    血阵随着同甫和兰紫安的消散,开始猛烈的瓦解。

    巨石坍塌扬起了尘,风吹散了南兮的发,他微微抬头。

    爱是什么,恨是什么,似乎对他而言,都是淡的不能再淡的事。如果没有遇到南木,这些也许,是他一生都无法拥有的感受。

    如果没有南木出现,如果自己没有改变血奴的身份,也许今天的自己,也会幻成一片兰,不知凋落在何处。

    血阵中的蓝色,划开了黑与白的间隔。那些似从无底深渊涌进来的的蓝,吞噬着血阵中的所有,像沸腾而翻滚水。

    终于撕开了地面,露出了无尽的深渊。

    浩阔看着南兮眼中的爱意,只觉得心在痛。他改变主意了,他不要南木重新填补上灵元,不要她拥有修为,他只要南木留在自己身边,依靠自己便好。

    他已经想象到,自己和南木琴瑟和鸣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