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们郎情妾意的给吵醒了。”

    “郎情妾意?”我突然很想笑,罢了。

    阿凉听闻动静也走了出来,将我拉到了身后,一柄利剑直直的对着二人,花瑄子轻蹙了蹙眉头,走了,一身血红衣物消失在了宫闱下。

    我看着在树上一动不动的姜彦,只见他利落翻身,一个倒挂金钩便将石桌上放着的桃花酒给提到了树上,斗的反转一下,又倚在了树上,一双黑瞳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那樽桃花酒。

    片刻,我目瞪口呆,只见他咕咚咕咚的将我饮过的酒就那样下了肚,喝完,还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是我的酒。”

    姜彦不理会我的话,眼馋的看向了我,问道“还有吗?”

    前世,我与姜彦相识数几载,竟从不知道他还这么嗜酒,桃花的淡淡香味飘了出来,片片桃花也应景的落了下来,我站在树下,仰头看他。

    第二十章 故人叹(6)

    岚嫔生前的住处是在储秀宫,她是主宫,宫苑里还住着两个嫔妾,以前的时候还有一个孙答应,失足掉进了井里,再没捞上来过。

    我在正房里看了很久,除了陪葬拿去的首饰物件,就剩一些零零散散的不起眼的东西,都用白布遮着,看来,敬事房的人还没来得及过来收拾。

    阿凉说晦气,一个劲儿的催我出去。

    到了门口的时候,其他两个侧院里都有宫女张头探望着,我瞄了几眼,人都又赶紧装作洒扫的样子。

    这种事,我见得多了,每年宫里都会有受宠的妃子离奇的死去,帝王无情,死了,一切便都没了,没有人会为你真心的伤心。

    我记得,在前世,岚嫔是在父亲被陷害金州洛河贪污一事之后死了的,当时查出是齐贵人下毒陷害,将人扔到了冷宫的莲花池里,后来,齐贵人被仗刑,打入了冷宫。

    “姑娘,你瞧。”

    我顺着阿凉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侧院里齐贵人挺着个大肚子被宫娥搀扶着走了出来,神情落寞,苦着一张脸。

    我走了过去,请过了安。

    齐贵人点了点头,被宫娥扶着坐到了正院里的藤椅上,晒着太阳。

    “贵人苦恼什么?”

    齐贵人瞅我一眼,淡淡开口,“往日里,岚嫔姐姐待我最好,皇上分到院子里什么,也都紧着我,可世事无常啊,转眼间,人都没了。”

    听说,齐贵人与岚嫔也是一同进宫的,关系极好。

    前世,我曾在宫里见过几面,齐贵人胆小弱懦,常常受小人欺负,而岚嫔是个胆大的,一路得了皇帝的宠爱,拔尖的为齐贵人出头,宫里的那些个势利眼这才不敢随便欺负齐贵人。

    后来,岚嫔死了。

    被查出是被齐贵人所害,宫里的风向转的极快,见风使舵者更是多,齐贵人后来也被发现死在了冷宫里。

    这些也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贵人怀孕了,别伤神动了胎气。”

    我的话刚落,齐贵人身边的嬷嬷也紧着安慰了几句,五月里,微风徐徐的吹了起来,齐贵人被身边的嬷嬷扶着站了起来。

    “不着急,我想去岚嫔姐姐的屋里再看一眼。”

    “贵人啊,小心龙胎。”

    “无碍。”

    而这时,宫门口,一大批太监宫娥随着王公公走了进来,提着好些箱子,声势盛大。

    “齐贵人。”

    “王公公怎么有空来了?”

    每一宫都有主宫,储秀宫原是岚嫔在管理的,可她死了,院里的齐贵人怀了龙胎,与生前的岚嫔又很要好,水涨船高,圣上口谕,晋封齐嫔,入住了主宫。

    宫人们都在道着喜,只有齐贵人不咸不淡的附和着。

    王公公看见了我,专门提了个醒,说是硕阳去找我没找到,正在太子妃跟前大闹呢。

    我给王公公道了谢,转身出了储秀宫。

    回头看的时候,与齐嫔的眼神正好撞了上,她朝我眨了一下眼,我随后回之一笑,快步离去。

    半路上,我碰上了来探望皇后的萧姝,她一身黄衫襦裙,神情倨傲,身后跟着成群的婢女,阵仗颇大。

    幽幽的宫廊下,我与她碰了个正面。

    萧姝!萧姝!

    当今皇帝最宠爱的侄女,摄政王萧临梓的嫡女,受封郡主之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前世,护城河上,萧姝一柄利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脉,倒在了顾轩瑾的怀里,当场死亡。

    “秦小姐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

    她笑着与我搭话,嗓音亲切,若不是有那一世的记忆,我还真会被她的外表所欺骗,阿锦后来的死,她也少不了功劳。

    “去看望硕阳郡主。”

    她嘴角的笑意愈发的大了,挽住了我的臂弯,邀一同前去。

    “秦小姐,你的身子怎么这么冷?”

    泡在寒泉渡多年,身子早就冷不可嘶了,两人话着家常,很快便到了中宫,萧姝受宠,与皇后亲近,两人的话我也插不上嘴。

    掌事姑姑说,硕阳睡了,被太子妃带回了东宫,我便离开了中宫,萧姝留我,皇后也留我用膳。

    外面的杏花落了下来,我拒绝了,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阿凉与我说,姜彦来了,在殿外等着,我收拾了一下,出了宫苑,五月里,桃花缤纷,稀稀散散的落了下来,院子里,姜彦一身紫衣,背对着我。

    “姜公子。”

    姜彦转身,我缓缓走下了御阶。

    “还你的酒。”

    他神情嚣张,不屑的看了我一眼,将酒坛放在了桃花桌上。

    “一个姑娘家家的,喝酒逗男,知不知羞?”

    “你误会了。”

    “姑娘,我长着眼呢,心还没瞎。”

    世人常言,人不瞎心不瞎,可是,姜彦,你的心已经迈上了灰尘,隔离了我,我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回想当日的姜彦,他慵懒的靠在树上,怼天怼地,怼站在树下的我。

    而这时,男人独有的气息忽的袭上了心头。

    我一怔,回过了神。

    “桃花酒的滋味也没有那磨人的妖精好闻。”

    桃花眼里芬芳醉,一袭心头人沉昏,他的手搂上了我的腰,呼出来的气息打在我的脸上,惹了一脸红。

    忘情水,忘了曾经的誓言,可他这又是在干什么?

    第二十一章 故人叹(7)

    父亲被舒嫔请进了宫,我得知消息后,赶去了武阳宫。

    阿凉说,父亲昨晚收到了一封密信,是他收受贿赂,将金州洛河的灾款延后拨放的证据。

    我候在宫殿外,看着宫苑里的落叶,记忆又被拉回了前世死的那天,顾府是皇商,家族里只出了一个舒嫔。

    顾老爷子为了家族,和摄政王萧临梓联姻,萧临梓挟天子以令诸侯,顾府立马入主中朝,号令百官。

    舒嫔因此,也并没有陪葬先帝,后来,容云登基,放了她一条生路,在武阳宫了却了残生。

    而她,是狠得!

    萧临梓死在了乾清宫的龙椅上,而刺杀的人正是舒嫔,在后宫默默无闻了一生,为了保住自己的命,杀了爱慕自己多年的男人,换得了苟且偷生。

    可悲!可叹!

    “小姐,相爷出来了。”

    父亲走了出来,神色严肃,宫闱下,长廊里,我迎面走了上去。

    “阿臻,你怎么来了?”

    “我等您呢。”

    父亲老了很多,母亲去世后,他便一直没有续弦,身边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有,接二连三的官场上的阿谀奉承,他腻了,怕了。

    舒嫔说,她相信父亲忠良,这些个罪证是人故意陷害的,请父亲放宽心。

    舒嫔并没有皇子,那些宫闱秘史也鲜有人知,前世,我是在快死的时候无意知道的,萧临梓外出流落的时候,与顾舒曾有过一段来往,后来,被接回了宫,才得知,顾舒已为人妃,是他的亲嫂嫂。

    她拿捏住了父亲。

    “阿臻,你及笄了,父亲会为你找一户好人家嫁了。”

    为了拉拢父亲,各方势力都要娶我,而父亲,最恨的便是官场上的这些裙带关系,他要让我远离这些纷争,安安稳稳的过一生。

    可我不愿意。

    前世,便是我没有能力才使得秦府家破人亡,所有爱我的都死了――

    “阿臻,执念深了,未必是好。”

    我不说话,父亲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后来,我送父亲出了宫,夜里的时候,安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