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的存在价值,不是由其它事物陪衬,妳就是妳,我宠妳怜妳,是因为我看到一颗最真、最纯净的心,而这颗心用着最真、最纯净的方式在对我,我没有办法不受吸引,只是这样而已!即使妳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单单凭着妳为我付出的那么多年真心,就足够妳理直气壮拥有我的疼惜了,妳还要愧疚什么?不安什么?我爱我的妻子、我怜惜我的妻子,又何需理由?不能生,我就不可以爱吗?妳不珍惜自己,就没想过珍惜的人会有多心痛?我那么用心地呵护,妳竟一点都感受不到,妳实在──笨得让人生气!”

    他退开一步,说完该说的,已经不指望她究竟理解了多少,她真想不透,他也无能为力了。

    “妳有妳的想法,我也有我的坚持,那些药,妳爱怎么喝就怎么喝,我不会再碰妳。”

    房门在他身后关上,孟心芽跌坐地面,泪水无声泛流。

    她惹他伤心了,他那么生气、那么懊恼,又那么……心疼。

    原来在他心目中,她如此重要,重要到足以抵过一切,为什么她从来没发现?她好想追上去,向他道歉,道歉伤了他的心……

    可是,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还会理她吗?

    想了一夜,无眠到天明,还是想不出该对他说些什么好。

    没有他的床,大得好空洞,怎么也睡不暖,拥着冷寂的鸳鸯被,翻来覆去一整夜,想着他,掉着泪。

    天明之际,她匆匆梳洗,走出房门时,隔壁门也同时推开,与她对上一眼──而后,撇开头,面无表情地走在前头。

    他果然──还在气头上。

    用早膳时,饭桌上气氛怪异到连两个小鬼都感受到了,频频打量父母,眼神来回传递讯息。

    哥哥,你看到没有?爹好怪哦!

    看到了,娘也是。

    才刚好默契地丢了眼神讯息出去,就看见娘活似中风,筷子抖啊抖的,挟了菜却僵在那儿要上不下。“娘,妳手抽筋吗?”

    这句问话,换来陆君遥眼神淡淡地一扫,继续喝他的粥。

    呃……他不理她,孟心芽也没胆去碰壁,难堪地将食物放进碗中。明明只有一臂之遥,却没勇气递出。

    “那明明就是爹爱吃的……”祈儿喃喃低哝。

    这样的怪异气氛,持续蔓延到商铺子里。

    “是不是吵嘴啦?瞧主子板着一张脸,平日挂在嘴角的温煦笑意都不见了。”

    “八成昨儿夜里求欢不成,心里头不舒坦。”

    “我瞧不是,主母不像会拒绝他的样子,应该是他自己表现不佳。男人嘛,都很要面子的。”

    ……

    手持单据正欲到前头来的陆君遥,很识相地退回后院,不让场面更尴尬。

    状态持续了几天,直言快语的孩子先受不了了!

    “爹,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啊!”

    “嗯哼?”陆君遥挑眉。他要不是男人,今天会有一只小鬼站在他面前?

    “是男人就别学女人家别别扭扭的。女人嘛,心胸宽大些,别和她们一般见识就是了,都几岁人还玩这种把戏,你幼不幼稚?”

    “似乎挺有道理的。”陆君遥支着下巴,慢条斯理地回他:“那你怎么不叫那个女人别别别扭扭的?要道歉就快点,挟个菜都活似抽筋,我看不到她的诚意。”

    “是谁说男人不可以让自己的女人掉泪的?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娘交给你?你最近的表现非常不合格!”居然将他说过的话,原原本本砸回他脸上……这小鬼!

    “反正你也不大乐意我和你娘在一起,我现在很识相,恭喜你目的达成了。”就他会报仇啊?儿子是他的,他会镇不住一只小鬼?

    “这……”祈儿哑口无言。那是以前啊,现在他看清楚,娘只有和爹在一起才能笑得那么开心,他真的相信爹不会做伤害娘的事了,可是……这要他怎么说嘛!

    祈儿抓抓头,懊恼、再懊恼,还是挤不出适切的语句。最后他有了结论──爹真是一个小气的男人。

    当真恼她、气她吗?不,不是的,他只是在等。

    若她懂了,自会明白他在等什么,她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他以为还得再等一段时间,然而,某日午后,一名意外的访客,打乱了他原有的步调──

    那人是祈儿武艺上的启蒙师父,每隔半年前来探视,总会待上个月余,指导祈儿武艺,同时也验收功夫精进了多少。

    在他还没回来之前,也曾有过不太好的流言。毕竟,男主人不在,而女主人留单身男子在府内住下,总免不了会招来些蜚短流长的。

    而后,他发现,祈儿不再劝他去找芽儿求和了,反倒有意无意在他面前提起,师父的功夫极好,一定比爹强,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一定可以保护好他的女人,要是娘早些认识他,铁定是英雄美人的佳配……

    “是吗?那真遗憾。”他仅是回以一挑眉。

    又说,师父对娘极有好感,还说他心疼娘独守空闺,嫁这药罐子夫君真是委屈了,要是他再晚些回来,娘说不准就带着他和盼儿改嫁了……

    激将吗?这小鬼功力还太嫩了。

    “对不起哦,我回来得太早了,破坏你叫别人爹的白日梦。”口气依然凉凉的。

    偏转视线,意态悠闲地托着腮远眺,欣赏起园子里的万紫千红。

    嗯,今年花开得真好。

    “瞧,娘在那儿呢,和师父一道赏花谈心啊,真好的兴致,娘一向不太搭理别的男人的,和师父倒挺有话聊。爹,你要当心了,一个不小心,娘真会跟别人跑了。”

    任人在他耳边聒噪了半天,陆君遥终于捧了人场,表情很认真地对上祈儿。“陆祈君,你真的很想叫别人爹吧?”

    “没有啊。”笑得格外天真无邪。

    “那是你娘哪里得罪你了?”

    “也没有。”

    陆君遥叹气。“那你干么不遗余力地陷害她?”

    “爹就那么自信,娘不会喜欢上别人?”

    这回,陆君遥连哼应都懒。

    芽儿要是会移情别恋,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能信的?

    激了半天,口都渴了,眼前的男人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死样子,祈儿终于决定,他要生气了!

    “当人丈夫当成这样,爹,你像不象话啊!”他也太冷静了,让人忍不住要怀疑,他到底在不在乎娘啊?

    “不然你期许我有什么反应?如你所预料的,暴跳如雷?还是捧醋狂喷?别白费唇舌了,我说的信任芽儿,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是真的打心底深信,她不会背叛我。”

    “可,娘不会,别人有那个心,会来抢啊!”

    别人想抢,就一定抢得成吗?

    “护,就一定得动刀动枪动蛮力吗?祈儿,我不是莽夫。”

    说完,他缓步走下亭子,熏风吹起衣襬,还真有那么几分风雅,意态悠然啊!

    ……气死人的意态悠然!

    天气正好,心情也不差,正是赏花的好时刻。

    赏花,他真的只是赏花罢了……

    心底默念数遍,靠在曲桥边,瞇眼望住园内交谈的身影。

    一片树叶落在发上,男子不着痕迹地为她拨下,侧身挡着光,不让阳光直接晒着她的肌肤,那样的保护姿态,不会单纯。

    祈儿不全是诓他,这男人若对芽儿无意图,他就不叫陆君遥。

    他对芽儿是有绝对的信心,可信心是一回事,情绪又是另一回事,有人觊觎他的妻,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淡淡的酸味冒上胸口……该死,话说得太满了,他现在闷火直烧!

    “妳看起来,比我上回来时还不快乐。”

    “……”孟心芽无言。这类“闺房事”,很难对外人解释。

    “他对妳不好。他回来了,妳却更不快乐。”孙无涯直言不讳,自认看得够清楚了,陆君遥辜负了她一片真心!

    她微愕,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结论。“不,他待我极好。”

    “到现在妳还在替他说话!他要对妳好,会对妳如此冷淡?从我来到现在,见过他对妳说上几句话了?这样叫好?”

    那是……那是她自己太伤他的心,害他担忧难过,是她不好啊……

    她张了张口,无从说起。

    “有些事,不能看表面。”尤其是夫妻间的家务事。

    “那我该看什么?以前,妳说他温文儒雅、饱读诗书,妳说他待妳温柔、体贴,妳说他是妳一辈子的梦,所以妳无论如何都要等他,可是结果呢?妳等到了,却是一个冷漠无情的夫君,他根本无视妳这些年为他做的牺牲,值得吗?如果妳是我的妻子,我绝不会让妳受这种委屈!”

    类似的话,他已经暗示过无数遍了,却没像这回,如此地直接、热烈。

    “心芽──”

    “你该喊我陆夫人,我已嫁予陆家。”纠正数回,他总是听不进去。

    “妳嫁的是陆家,还是他?”这坟墓似的婚姻,埋葬了她大好的青春,她何苦守着?

    “一样的。”

    “不一样!”

    “对我来说,一样。”君遥属于陆家,她早已认定与他有关的一切,守着陆家就等于守着他,一样的。

    “他娶了妳,却不珍惜妳,不配拥有妳,但是我可以!”如果陆君遥做不到,那他就有资格争取。

    孟心芽退开一步,避开碰触。

    “孙公子,祈儿敬重你,我只当你是我儿严师,感谢你用心指导他武艺,至于我夫妻之事,不劳费心。”

    “妳为何如此死脑筋?”孙无涯满心懊恼,失态地扣住她只臂,看能否摇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