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他简直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头都装了什么。

    “放开我!”

    “请解释何谓“更好的选择”?”

    两道声音同时交迭。

    孟心芽讶异地望去,赶紧挣开他。“君遥──”

    陆君遥没看她,目光停在孙无涯身上。“好与不好,如何定义?罔顾她的意愿,强求姻缘,就是好吗?孙公子,您未免太自以为是。”

    孙无涯被堵得哑口无言。“我……再如何,都比你这一再辜负她的混蛋强!”

    “是她亲口对你说我辜负她、在我身边不快乐了吗?若无,又凭什么身分断言人家夫妻之事?您,依然太过武断。”

    “……”他现在相信陆君遥是读过书的了,他一介武人,论口舌功夫又怎敌得过?可论武就难说了,这文文弱弱,又天生药坛子的男人,如何保护她?他连与她白首都办不到!

    “我不必向你证明什么。”听到这回答,孙无涯才发现他不自觉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你怕输!”

    “赢又如何?输了又如何?”不再多言,陆君遥回眸淡淡扫了眼呆立在一旁,始终不敢看他的妻子,很轻、很轻地丢下一句──

    “如果妳是想挑惹我的醋意,那么孟心芽,妳成功了,我现在非常生气!”

    第十章

    生气吗?

    有些不舒服倒是真的,但怒气──还不至于,|奇-_-书_网|他并非不明是非之人。

    故意把话说重了,就是想激看看她会怎么做。僵了那么多天,也该够了,他无法忍受旁人对他的妻子有意图,而他还温温吞吞晾在一旁,又不是笨蛋!

    够了,他决定到此为止,不想再让人一天到晚怀疑他不能人道、不然就是指控他虐待妻子,冤得要死。

    长指轻敲桌面。晚膳过后回房就一直等着,看她哪时会忍不住。

    直到夜深人静,身后传来稍乱的脚步声,他连头也没回。“妳来干么?我还在生气,不打算理妳。”

    “别气、别气。”软玉温香由身后将他扑抱住,淡淡酒香拂面而来,他微微蹙眉,回过身。

    “妳喝酒?”

    她步履不稳,踉跄了下,他及时伸臂扶住,她也大大方方地顺势赖进他怀抱。“不喝点酒,我没勇气来找你啊!”

    才“一点”吗?连站都站不住脚,分明比以前还要醉,以她的酒量,要喝成这模样,怕是得好大一坛吧!

    唉……

    “站好,妳这小醉鬼。”瞧这娇憨醉颜,他又是气,又是怜,又是无奈。

    “站不住嘛。”决定不再让地板晃得她头昏,双臂攀住他,一下,又一下地亲吻他的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别乱亲,我还没原谅妳。”

    “那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

    “要怎样,妳才能不那么笨?”他没好气反问。

    “我不笨,我后来想明白了,你爱我,对不对?”

    “有吗?”他故意挑眉质疑。

    “有!”双手贴在他颊边不让他躲,偷了好几个吻。“你很爱我,所以才会那么生气,气我辜负了你的珍惜……”

    “嗯哼。”本想听听她还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生领悟,等了半天,她却只是盯着他傻笑。“笑什么?”

    “呵呵,你说你吃醋……其实我好高兴听到你这么说,这表示你很在乎我……”

    “我同时也说了我很生气。”凉凉泼了桶冷水,存心不让她太得意。

    “没有关系,你不会气很久。”

    “是吗?”那她又何必把自己灌得醉醺醺才敢来找他?

    “君遥,你真的不要再碰我了吗?”小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滑动起来。

    “别毛手毛脚。”三言两语就想打发他?“说清楚,那药妳还喝吗?”

    “没。你那么生气,不敢再喝。”

    “那以后呢?还敢不敢瞒我?”

    “不会了,再也不会。”

    “很好。”伸手要抱她,留意到她怀里揣着东西。“这什么?”伸手取出,竟是──春宫册?

    她微微脸红。“你不是说,要拿册子练习吗?我就──找了很久。”

    陆君遥闭了下眼,哭笑不得。

    他顺口说说的,她还当真认真看待他的每一句话?

    这一觉,睡得好安稳。

    梦里,有久违的柔情相伴,有温暖厚实的胸膛护怜,那熟悉的气息令她安心,梦境里,满满、满满都是他──

    唇角勾起甜美笑意,下意识里张手揽住锦被,嫩颊依恋地揉蹭,好似这动作能够挽住美梦,在有他气息的地方里多待一会儿。

    终于甘心睁开眼,眼前所见,并非自个儿房内的摆设,她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雪白香肩。

    “啊!”莫非她昨晚又──

    四处张望,不见陆君遥,她急忙下床穿衣。

    “娘、娘──”远远传来焦急的呼唤,祈儿在隔壁房没找着她,又绕到这儿来,门推开时她正好披上外衣。

    “怎么了,祈儿,慌慌张张的?”

    “当然慌,娘,妳快去阻止啊!”祈儿不由分说,拉了她就跑。

    “阻止什么?祈儿,你得说清楚呀。”孟心芽一头雾水,儿子做事向来不会这样莽撞的。

    “爹、爹和师父打起来了,怕是不见血不会罢休了!”

    她脚步顿住。“你说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打?”陆君遥性情极佳,向来不爱与人计较,她不认为昨日三言两语的挑惹就会令他大动干戈。

    “他们是因为妳才会起冲突。师父说,要爹证明他更有资格保护妳,那他就无条件退出……”虽然他希望爹像男子汉一点,但这会儿──也太男子汉过头了,高来低去、空中交错的剑影、凌厉的招式,看得人心惊胆跳。果然啊,女人是祸水,就连不顶国色天香的女人,依然很祸水。

    “胡闹!”这是什么笑话?他俩是名正言顺、拜过天地祖先的夫妻,有没有资格还轮得了旁人置喙吗?陆君遥怎么也跟着瞎搅和起来?他的个性向来不会去做那种无聊事的……

    “祈儿,他们在哪里?”孟心芽满腹气恼,待会儿绝对要好好骂一顿这两个爱逞血气之勇的笨蛋。

    “就在练武场──”最后一个场字方落,孟心芽提着裙襬,人已不见踪影。

    远远地,孟心芽便见到两道疾风般的身影在空中交错,忽高忽低。纵使再不懂武艺之人,都不难看出这场比试里两人武学修为之高深,辗转缠斗了半个时辰,过上百来招,依然不见胜负。

    孙无涯冷汗涔涔。打一出招开始,他便惊觉自己严重低估了这名看似温文无害的男人,然而他话已说了出去,基于侠士尊严,他咬牙撑着,不能输、也不敢输。

    他招招凌厉、气势万钧,陆君遥回剑承接,在空中迸出点点火花,同时眼力极佳地瞥见远处奔来的纤影。一掌逼近,他避得开,也可以回掌应对,然而在那极短瞬的转念间,他移开手,暗运内力承受掌力──

    那一掌,不偏不倚拍落他肩胛处。

    甫赶至的孟心芽,见到的就是丈夫挨上一掌,跌落地面的情景。

    她倒吸一口气,无以名状的怒火窜烧心头,迎面狠狠一巴掌就往孙无涯脸上招呼过去,没留意到对方盯着自己左掌,满脸的错愕与不解。

    “孙无涯,你太过分了!”

    “我……不是的,我是……”孙无涯有意要解释什么,然而怒气攻心的孟心芽已听不进去。

    “我敬重你是祈儿的恩师,你却伤我丈夫,是谁给你的资格!请你离开陆府,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我──”

    “芽、芽儿……”陆君遥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君遥、君遥,你怎么样?”她急忙上前扶起陆君遥,眼眶盈满了泪水。“很痛吗?我马上叫人请大夫……”

    “别……哭,没事的,我没事……”靠入娇妻怀中,眉心凝着痛楚,唇畔却带着浅浅笑意。

    “你、你还笑得出来,我、我……”

    “嘘,芽儿,我爱妳。妳知道的,对吗?”他依然浅浅地笑,笑得如许柔情。

    “你、你、你……”紧紧抱住他,脸庞埋向他颈际,泪水直掉。

    呆立一旁的孙无涯,完完全全被遗忘。这一瞬间,他似乎领悟了什么……

    原以为陆君遥答应比试也是傲气作祟,如今才看清,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赢吧?

    向来为一身好身手而自豪,多年未遇敌手,便忘了人外有人,自以为无敌。为了好不容易建立的江湖名声,他输不起,陆君遥怕是也懂得这一点的,然而,他却不在乎颜面,不怕被人笑话,自甘落败,为对手保住了骄傲,这是怎样的襟怀?

    这场比试,不为一较高下、不为争强斗胜,更不是为了争取守护孟心芽的资格,若真要说陆君遥想从这当中得到什么,也只是孟心芽的怜惜,并且要他看清,他们夫妻之间的恩深义重。

    很清楚,真的很清楚了,除了陆君遥,她眼里根本容不下其它。

    孙无涯悲哀一笑,满心苦涩。

    “咳、咳──”才一移动,端了人蔘鸡汤进来的孟心芽立刻上前。

    “别动、别动,你别下床,要什么我来就好。”

    陆君遥失笑。“我只是要倒杯水。”

    “我炖了鸡汤,先喝一点。”端来床前,舀了匙吹凉,细心喂到他嘴边。

    陆君遥顺从地喝了几口,才道:“妳不骂我吗?那种意气之争的行为极蠢。”受伤其实活该。

    喂食的手一顿──“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