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饭你煮。”

    “好。”

    “家事你做。”

    “好。”

    “我也顺便交给你照顾。”

    “好。”

    “干脆我妈换你来做。”

    “好──什么?”她傻眼。

    这反应不过来的娇憨模样实在惹人疼惜,他揉揉她的发,轻笑。“傻丫头,我随口说的。”

    “噢……”她点了下头。“可是,我真的想照顾你啊!”

    “好,我让你照顾。”因为这样,生活有所寄托的她,才不会心慌迷惘。“但是先说好,我拒绝喊妈。”他冷不防补上一句。

    唇角一扬,她浅浅笑开。

    看她露出笑容,他总算安心。

    夜更深的时候,她安然睡去,而裴季耘始终陪在她身边,没走开一步。

    他将掌心中的柔荑小心搓暖,轻轻放回被子里,长指顺著柔皙小脸心疼地轻抚。每每一段时间没能好好审视她,便会发现她又消瘦几分,再这样下去,她早晚会死在庄哲毅手中。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她带著一颗伤透的心来找他,这一回甚至……

    看见她颈际瘀红、身上遍布的抓痕,以及凌乱的衣著,不用她说他也猜得到是发生了什么事。庄哲毅真是够浑帐了,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他还有什么不敢的?这样,他怎么还能相信,安絮雅留在这个男人身边会幸福?

    是不是,到了下定决心争取她,将她一辈子留在身边的时候了?

    隔天早上,裴季耘在一阵香味中醒来。

    梳洗后走出房门,一道窈窕身影穿梭在厨房忙碌。

    “早安。”她回身,给了他一记微笑。

    “早安。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夜折腾了一晚,她不累吗?

    “早餐是一天活力的泉源啊!怎么可以让你随便吃?”她说过要照顾他的。

    将熬好的稀饭端上桌,招呼他过来。“我不知道你喜欢中式还是西式早餐,每次和你出去,很少看你吃西式食物,就煮了稀饭,希望合你胃口。下次你喜欢吃什么,先告诉我一声,我厨艺很好哦!”

    “我对吃的不挑,口味不要太重就好。”他喝了口热粥,暖暖胃。“我记得你早上好像没课,等一下可以回去补个眠。”

    “不了,我要回去整理一点东西,顺便──和他把话说清楚。”

    裴季耘抬眸。“我早上第一堂有课,上完我陪你去。”

    安絮雅本欲拒绝,怕又会像上回那样发生冲突场面,庄哲毅卯起来是不顾后果的,她不想看到裴季耘再因她而受到伤害,她良心过意不去。

    可是只要想到庄哲毅昨晚那可怕的样子,她还是会忍不住发抖,她没有勇气独自面对他……

    后来,裴季耘还是陪著她去了,她要他在车上等她。

    下车前,他握了下她冰冷的手,将设定好快拨功能的手机交还她。“我会在这里等你,有事就拨个电话,知道吗?”

    她感激地微笑,告诉他:“你放心,我会很勇敢的,为过去做个结束。”

    她,不会再让他失望了!

    裴季耘并不清楚,她和庄哲毅是怎么谈的,提著行李走出来的她,没有他所预期的泪流满面,也没有一丝悲伤痛苦,神情出奇的平静,只淡淡地告诉他:“都结束了,从今起,海阔天空,再也没有负担。”

    真的就像她说的,结束感情之后的她,看起来好自在,偶尔有空,和一群朋友出去喝茶联谊,不需再去顾忌什么,脸上的笑容也多了,真正找回属於二十岁女孩该有的青春明媚。

    “从没想到,没有感情负累的感觉,竟会是这么的轻松。”

    有那么几回,他曾经想过,要将埋藏在心中的感情说出来,却在她笑意浅浅的这几句话中,默默咽回。

    她好不容易才挣脱一段晦涩痛苦的感情,身心的磨难都尚未复原,此刻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感情的负累与牵绊。

    她才二十岁,是该尽情享受生命,挥洒无忧青春,这些,她已错失许久──

    自从她分手的消息传开后,系上不少男同学早对她有好感,纷纷展开追求,这些他全都看在眼里。

    絮雅很美,性情温雅,在班上人缘极好,也一直是男孩暗恋倾慕的对象,这他并不意外。虽然,她从没答应任何人单独的邀约,不过偶有空暇倒是会和一群人出去踏青游玩,至於追求,就要看这当中谁的手腕比较高明了。

    这是属於年轻人的青春洋溢,也是他融不进去的世界。

    那天,耿凡羿难得善心大发的打电话来“关心”他的状况,他坦白告诉他,安絮雅和同学出去玩了。

    “同学?有没有男的?是不是想追她?”

    “应该有吧!她又不是长得不能见人,当然有人追。”

    “她不是和男朋友分手了吗?”

    “对。”

    “那你不把握机会,还让她和一群对她有企图的人出去?!”

    “为什么不?”

    “你难道不怕她对别的男人动心?”

    “要真如此,那我也认了。”

    “裴季耘,你这个白痴到底在想什么?以前她有男朋友,你看著人家浓情蜜意,心痛不敢说;好不容易等到她分手了,却又死不表白,眼睁睁看著一群色狼对她流口水,你为她做那么多,难道就是为了看她和别人双双对对,万年富贵吗?”

    裴季耘轻扯唇角,扯出一抹苦苦的笑意。“我知道你们关心我,但现在不是时候,她还没有准备好,我不想给她压力。她要自由,我就给她,起码她现在住在我这里,我看得到她、知道她好不好,这样就行了,其他的,我可以等。”

    “你就不怕等她准备好后,那个人却不是你?”

    他眸泛愁郁。“那就是我的命了。”

    耿凡羿恨恨地咬牙。“我早该在二十岁那年就一拳揍死你的,免得留下来害我内伤!”人家皇帝不急,反倒急死他们这群太监了!

    第七章

    章前小语:忘川水,望不穿我心如醉;孟婆汤,梦不尽浓情几许;姻缘线,系不尽来世今生“你要出去?”安絮雅吐司咬到一半,看著在玄关穿鞋的裴季耘。

    “要开教学会议,你呢?和同学没约吗?”

    “有啊,最近不忙,秦姊放了我一天假。”

    “嗯。”他点了下头,正要推门,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问:“你会开车吗?有没有驾照?”

    “有啊,怎样?”

    “有需要的话,开车去比较方便,钥匙在茶几上。”

    “那你呢?”

    “那是我父亲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会晕车,很少开。”

    “噢。那你晚上要吃什么?我提早回来准备。”

    他步伐一顿。“不用了,晚餐我会自己处理,你好好去玩,年轻只有一次。”

    她张口想说什么,但他已关上大门。

    安絮雅放下没吃完的吐司,胸口闷闷的,像失落了什么。

    她曾经答应过他,会坚强的熬过来。他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为了不造成他的心理负担,她努力活出全新的自己,开拓视野,让他看到她的成长与独立……

    她以为,他会欣慰看到她的转变,可是,为什么她感觉到的,却是与他愈来愈疏远了?

    以前,她有心事,会习惯找他倾诉,笑与泪都与他分享,可是现在,他却总是将她往外推,鼓励她拓展自己的生活圈;想留下来陪他吃饭,他也笑说不用……可是她需要啊,她想要他陪、想听听他的声音,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好,只要感觉到他在身边就能安心,很早以前就是这样,他不知道,朋友再多、外头的花花世界再美好,心灵最深的寄托还是他吗?

    或者,他就是不想要她再凡事依赖他,才会这么做?他认为,她还不够坚强、不够独立吗?就像母鸟,将雏鸟推出巢外,强迫它去面对人生风雨?

    可是,她已经很努力了啊,他不可能要求她连最后一丝丝软弱的依恋都割舍,那往后她的悲喜,还有谁能分享?

    他真的,不再理会她了吗?

    电话铃声令沈溺在自身思绪的她惊跳起来,她拍了拍胸口,轻吐一口气才接起电话,尚未出声,另一头娇滴滴的嗓音先传了过来──

    “季耘,我听凡羿说,你有喜欢的女人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枉费我们十几年的交情,居然不告诉我──”

    “呃?”她呆了呆,一下子接不上话。“小、小姐……”

    “啊!”柔美女音惊叫了声。“你……他……怎么……”

    “他今天要开教学会议,晚上才会回来,你有什么事的话,我帮你转告。”

    “啊?!”这回惊吓得更彻底。“他……居然……平日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居然在家里藏了个女人……真是深藏不露,一鸣惊人,以前太小看他了……”

    “小姐?”她好笑地喊了声。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她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

    “哦,没事没事,我胡言乱语,你不必理会我,我再打他手机联络好了,谢谢你。”

    挂掉了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她坐在电话机旁发怔。

    裴大哥有喜欢的人了?是真的吗?

    这道讯息,令她呆愣许久,胸口像压著什么东西,莫名地,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沈闷感……

    晚上十一点,裴季耘回到家,换了拖鞋,发现安絮雅躺在沙发上睡著了!

    他走上前,蹲身轻唤:“絮雅,醒一醒,怎么睡在客厅?”也不多加件衣服,中秋过了,夜里会冷呢!

    安絮雅揉了揉眼。“等你啊。不是开教学会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