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圈在腰上的力道紧了紧,他安抚地握了握腰腹间的小手,沈静倚偎。

    “你在想她吗?”话一问出口,她感觉到他身体僵硬了下。

    “谁?”

    “你的初恋女友,那个和我长得很像,在圣诞节去世的女孩。”

    裴季耘沈默了很久、很久,始终不答。

    “能不能告诉我,画里的人,是她,还是我?”她又问。

    她看到了!

    有一瞬间,裴季耘有种感情被赤裸裸剖开,无所遁形的狼狈感。

    “连你,也分不清楚吗?”有时,她会想,他对她的好,是不是移情作用?

    “不。”他回身,深刻地望住她,明确回答:“是你。”

    他怀念明雪,但是他爱的人,是她。

    这一点,从来就不曾模糊过。

    她吁了口气,浅浅笑意释出。“你相信,这世上有圣诞老公公吗?”

    “那是骗小孩子的。”他也笑了。

    “可是我信啊!而且我还许了愿望。”

    他掬饮著她柔甜笑靥,长指拨了拨她的发,宠爱地问:“许了什么愿?”

    “我想要──一个圣诞情人。”

    他呼吸一窒,笑意凝住。“那你可能需要很大的袜子。”

    “不必,我知道要去哪里找。”她握住停在她颊边的手,带著深深的温柔与怜惜。“这世上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如此知我、懂我、疼我的人,你总是只做不说,什么心事都自己藏著,委屈也不会让人知道,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全都放在心上,如果有谁最值得我付出,那也只有你了。”

    什么时候,他的心事竟全被她看穿?

    她懂他一路守护著她的用心?懂他藏得太深、不敢宣之於口的感情?这些,他从来都不打算说,就怕会成为她心上的负担。

    而她,会是为了感激,所以才……

    裴季耘敛眉,抽回手。“你不必这样,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是出於自身意愿,与你无关,你不需要觉得有压力,更不需要因此而刻意想回报我什么。”他不要勒索而来的感情!

    “但是我想。”她走近一步,定定站在他面前。“平安夜,应该和最重要的人一起过,如果你问我,此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谁,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想得到谁,这个重生的我,是你给的,今晚,我只想和你一起,除非你不想要我,那你可以推开我。”

    她不想为自己的感情背书什么,爱情与恩情,本来就难以定义,长久以来,都只有他在为她付出,在她人生最灰暗低潮的时期,是他陪著她走过来的,不知不觉中,他变得愈来愈重要,再也离不开他。

    他的手,就停在她肩上,她屏息等著他做决定,推开,或者拥抱。

    彷佛过了一世纪,又似只有短短几秒,他揪肠地深深叹息出声,张手密密将她收拢。“真是被你吃定了。”

    她吁了口气,浓浓甜意,由胸臆泛至唇角。

    一辈子,能够吃定一个人的感觉,真好。

    他们哪儿都没去,什么也没做,只是相拥著,窝在客厅沙发上看dvd。

    电视萤幕正播放著“美国情缘”,叙述一对在圣诞夜相识的男女,情缘牵动,却因为当时都各有男、女朋友,於是,女方将姓名、电话写在书上,卖进旧书摊,而男方则是写在一张钞票上,他们都相信,只要有缘,终会相遇……

    七年当中,不曾相忘的惦念,在不断的错失与追寻中,书本与钞票几经辗转,再次回到对方手中……

    安絮雅背靠他的胸膛,头枕著他的肩,被收拢在他胸怀最安适的地方,倾听他的脉动。“你真的相信,姻缘天定吗?”

    “信。”他毫不犹豫地道。“我一直都认为,每个人都有一条属於自己的姻缘线,无论距离多远,无论时空沈淀,系在小指之间的姻缘线终究会带领他们找到彼此。”

    “是吗?”她喃喃道,拉起他的手,反覆瞧著他们的小指。他们指间,这条无形的姻缘线,是牵在一起的吗?

    裴季耘温温一笑,习惯性将她泛凉的双手合握在掌中搓暖。“冷不冷?”

    她摇头。“你身上好暖。”真奇怪,身体差的明明是他,为什么四肢冰凉的却是她?也因为这样,她总是眷恋著他带给她的柔暖呵护。

    “这是我唯一仅剩的利用价值了。”

    “才不是。”她回身,攀住他,顽皮地啃吮他唇片。

    “别闹。”察觉她的不良居心,他失笑地闪躲。“存心想害我明天没办法见人啊?”

    “知道就好,谁教你乱说话!”

    “拜托,帮我留点为人师表的形象!”双唇被她咬得发痒,敌不过她存心的缠闹,他无奈求饶。

    “不要。”拒绝和解,执意捣蛋。

    裴季耘没辙,吻住不安分的小嘴,不让她再继续为祸,她娇喘,旋即伸手揽住他,全心迎合,感受他的柔情、他的眷怜、他的宠爱……

    他的吻,并不狂炽,温温的、浅浅的,印上他的气息,然后才逐渐加深,绵密纠缠──

    在他怀中,她化成一滩春水,柔化在他的眷吻爱怜之中。

    这就是他和庄哲毅最大的差异之处,和庄哲毅在一起,她得战战兢兢顾虑他的情绪,强迫自己早熟、坚强的去担待一切;但是和裴季耘在一起,她可以很轻松、很自在,凡事有他担待,他会将她放在最安定的位置,让她回归自我,当个最单纯的女人,任他娇宠。

    夜,很深、很深了,但是温存倚偎的身影,不舍得片刻分离。偎靠著的身躯,已经由坐姿,一路躺卧到长沙发上。

    “你,很喜欢她吗?”她没来由地,冒出这一句。

    “谁?”

    “你的初恋情人。”

    “明雪,她叫江明雪。”顿了顿,才接续:“我喜欢她,如果有未来,我有把握爱上她,但是,来不及。”

    “我和她,很像?”

    “不完全。七、八分像吧!但是你们个性、神韵极为相似,才会让我在第一眼,有见著了她的错觉。”

    “你是因为她,才对我另眼相待的吗?”将来不及给初恋女友的爱情及亏欠,寄托在她身上?

    “不是。”一晚连著两次问相似的问题,换来他的专注。“你很介意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曾经,透过我去想念她。”

    “曾经。第一眼看到你,真的很震撼,但你是你,她是她,这点,我一直都很清楚。”

    “其实,我是感激她的。”如果不是江明雪,也许今天她不会躺在这里,不会有机会,拥抱这个人人求之而不可得的男人。

    她明眸半敛,挪了更舒适的位置,安心依赖。

    裴季耘浅笑,长指梳顺她的发,看著一头乌亮长发披散在他胸前,纯然男人与女人的亲匿暧昧。

    “想睡了?”

    “不想。”她嘴硬回道。

    裴季耘哪会不晓得,住在一起这段时间,她已经调回正常作息,惯於早眠的她,只是在强撑罢了。

    关了电视,伸手抱起她回房,她沿路抗议:“我还不想睡!”

    “是我想睡,行了吧?”将她轻放床内,迁就的安抚,正欲退开,她双臂一收,没让他走。

    他愕然以视。“絮雅?”

    “别走,留下来陪我。”

    他呼吸一窒,命令自己不许多心。“那我等你睡了再走。”

    “不是……”娇颜羞赧,微窘道:“我的意思是,今晚,留下。”

    电影结束了,男女主角等到了属於他们的圣诞奇迹,那,她与他的呢?

    裴季耘盯视嫣颊上的红晕,神色复杂了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她深呼吸,鼓起勇气,五指缠握住他的。“也确定。我不要你的圣诞节永远只有感伤可回忆,她来不及给你的,我替她完成。从今年起,你的圣诞节少了冷寂,多了笔我给的温暖与美丽。”

    “因为感激?”

    “不,因为你是你,是此刻我眼里、心里,唯一容得下的男人。”

    够了!光是这句话,就太足够了。

    “我没有任何准备。”他轻声告诉她。

    这证明他私生活自律,不会随便与人乱来。“应该不会那么巧……”

    “谁能保证?这种事,会对女人造成多大的身心创伤,你不会不清楚,一次就很够了,我不会容许自己的一时贪欢,再让你承受二度伤害。”

    “那……”他全心的维护,暖融了她的心。

    “便利商店买得到,我去。”

    “可是外面很冷,还是我……”他身体不好,怎能让他大半夜再出去吹风?冬夜里的寒风是会刺骨的。

    他扳开她的手,坚定道:“不,你留下来,仔细考虑清楚,如果你后悔了,我就当没听到,但是如果我回来之后,你的决定还是没变,今晚,我就留下。”

    她愣愣看著他由掌心挣脱,想著他说过的话,唇畔漾开幸福的笑意。

    他总是如此,全心为她,任何事,都以她为第一考量,即使在两性欢爱上,都没忘记护著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会后悔吗?不,她可以肯定,这会是她最不悔的决定,这辈子,她再也找不到这样为她的男人了。

    留意了一下时间,快半小时了,由家里到最近的超商,走路来回也只要十分钟,他怎么还没回来?

    忧心外头的他,再也坐不住,跳下床换掉拖鞋,正欲出门寻找,才刚拉开大门,发现倚靠门口的裴季耘,正盯著地面发呆。

    她意外道:“怎么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