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知道的,那个“永远的第二名”还在记恨当年的老鼠冤。

    “我知道,你是新好男人,菸酒不沾。”

    他轻笑,自我解嘲。“不抽菸是气管不好,不喝酒是怕伤肝伤胃,和好男人无关。我同学就嘲弄我一副破身体,和我打架没成就感,赢得不光荣。”

    这倒也是。和他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发现他有慢性支气管炎,只要气候稍微湿冷了点,就会不时的轻咳;肠胃也不大好,所以三餐她都尽可能以清淡不刺激的食物为主。

    “你今天不上班吗?怎么还没出门?”

    “昨晚喜筵上喝那么多,你学姊太清楚你有几两重,一早就打电话来,叫我照顾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啦!”

    学姊?!裴季耘愕然以视。“你──”她知道了?!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我有那么无知?”

    这下,他反倒无言以对。“我没有刻意瞒你,只是……”

    “我知道啊,你要是会说,就不是你的个性了。”她抬手阻止,笑意浅浅。

    他想说些什么,牵动唇瓣,却像在亲吻纤指,他不敢再妄动,这时才感觉到,他靠著她,她下颚抵在他肩上,颊畔贴著他颈际,双手不知几时圈上他腰际……亲匿氛围隐隐浮动。

    以往,她再怎么缠腻,最多只让他感觉到邻家小妹般的信赖与撒娇,可是这一刻的她,却是纯然成熟的女人,带著呵护姿态……

    是他的错觉吗?她,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你──不去上课?”一定得说些什么,他喉咙乾涩,心绪微慌。

    “我今天早上没课,你知道的。”

    “那,要不要和同学……”

    “不要。”她答得干脆。“我留下来陪你。”

    “不过宿醉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你不必──”

    “我只是想陪你,什么地方都不去,就是这样而已,不行吗?”圈在他腰际的手紧了紧,不是只有他懂得呵护她,她同样也会心疼他,舍不得他受苦。“没有人,能够取代你在我心中的重要性。”

    裴季耘心口一暖,低低应了声:“嗯。”

    所有人都说他傻,但至少,他换来了无可取代的地位,无论最后她会不会是他的,他始终不曾后悔过。

    “裴大哥,你要出去吗?”厨房忙碌的身影追了出来,问著边走边整理袖口的裴季耘。

    “学校主任、同事餐叙。”他轻咳了声,这两天阴雨绵绵,呼吸道症候群又犯了。

    安絮雅放下面粉袋,上前帮他扫好衣袖的扣子,一面叮咛:“你这两天咳得厉害,我煮了扁柏叶茶,治慢性支气管炎,装在保温瓶里,你带著当茶喝。还有,你身体不太好,酒少喝些,要是真的推不掉,意思性沾一点就好。”

    “知道了,小管家婆。”

    “人家是关心你耶!你最近胃口很差,我做了些益脾饼,你回来可以当点心吃。外面食物不太干净,你肠胃不是很好,吃东西要小心点。”

    “你干脆跟著我去算了!”他好笑地说。

    “是很想啊,可是只要想到得面对一群操控我成绩生杀大权,让我毕不了业的人吃饭,我胃就开始痉挛了。”

    “我也可能害你毕不了业啊,你怎么就放肆得很?”他还当过她呢!

    “你不一样啊,难道你希望我用敬畏的态度对你吗?”她慧黠反问。

    “那会换我胃痉挛。”他笑道,夹杂几声轻咳。糟糕,好像又感冒了。

    “那就是喽!”她笑笑地绕回厨房去,将煮好的扁柏叶茶倒入保温瓶。

    他跟在身后,见她倒了茶,没留意到旁边一大碗的面粉,想出声警告已经来不及,突然之间细雪纷飞,落得她满头满脸,他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失笑出声。

    “咳、咳咳!你还笑──”没良心,她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咳咳!”他轻咳两声,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上前帮她挥落满头满身的白面粉。“啧,都变小雪人了。”

    放掉固定在她脑后的发夹,一头黑发落了他满掌,他柔柔抖散,俯身细心擦拭俏脸上的粉白痕迹。

    她始终目不转睛,凝视他温柔的俊颜,几许垂落额前的发也沾上面粉,她伸手拨去,他眼中,有著不可错辨的怜宠,这一刻,她竟感觉无可言喻的幸福──

    幸福,也可以这么简单吗?

    原来,她苦苦追求的,一直都在她身边,只是她不曾发觉──

    他挑眸回视,对上她专注的眼神,那是一双温柔含情的眼神凝视!

    他胸口一紧,日夜渴念的娇颜就在眼前,他无法深入思考,右手圈上纤腰,左手顺势移向她脑后,地就在他怀中,他感受得到娇躯柔软曲线,他无法自制地俯近她──

    几欲碰上朱唇的那一秒,他倏地松了手,慌然退开,掩嘴呛咳了几声。

    一阵失望的叹息自心底响起,安絮雅望著背身而去的他,心头莫名的涌起失落感,这才猛然惊觉,在那瞬间,她竟颤抖的期待著!

    原来,她早已那么深的眷恋著他了……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竟全无所觉!

    原来,无法再忍受庄哲毅的亲近,并不是心中阴影太深,从此对两性亲密有所恐惧,而是裴季耘已经在她心中,她没有办法再去忍受其他人的碰触。

    “我该出门了,迟到不好。”他看表,匆匆丢下一句。

    “裴大哥!”她喊住他,将保温瓶放到他手中。“我等你回来。”

    裴季耘深深凝视她,眸光交会中,某种全新的情感在酝酿,隐隐约约,似乎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第八章

    章前小语:如果真有所谓的红线传说,无论距离多远,无论时空沈淀,系在小指之间的姻缘线终究会带领我们找到彼此,一生相属的确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他仍是不曾清楚表明过什么,但是,他会清楚让她知道他的行踪,不让她挂心;没在一起的时候,偶尔打来一通电话,问问对方今天顺不顺利,有没有按时吃饭;空暇时牵著手逛逛街,即使逛得脚都酸了,什么都没买,心却好充实;有时睡不著,她会去敲他的门,陪他看星星,由他房里的落地窗,看得到一大片星空,然后,枕在他腿上困倦睡去。

    露骨的话,他不会说,他的感情很含蓄,就只是静静的、贴心的陪伴著她,等她领会。

    坦白说,她不是没有迟疑的,毕竟她才刚由一段失败的感情中走出,心中仍有阴影,她害怕被感情困缚的窒息感,那种说什么、做什么都有所顾忌的生活,与异性不能自在相处……

    然而,他没有,他总是远远地笑看著她,等她来到他身边,再将她的手紧握,如风,自然沁心;如水,点滴渗透,以不造成压力的方式存在著。

    有时,社团办活动,或者联谊什么的,他还会鼓励她去参加,别管他这个“老头子”。

    “可是,那个社长想追我耶!”她皱著眉告诉他。

    他神情僵了下,牵强地扯唇。“要是没人追,你才真的该担心了!”

    “不要。”她闷闷地,将脸埋进他胸怀。

    “絮雅……”

    “不要嘛,人家想陪你啊。”她咬住下唇,气闷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每次都赶我出去,嫌我碍眼啊!”他对她为什么都无关紧要的?看到男孩子捧著花束追在她后头,他居然还能面带微笑,为什么知道别人对她的企图,他一点都不紧张呢?

    “絮雅……”她呕气地不肯抬头,裴季耘揪肠叹息。“我没有讨厌你。”

    “哼!”完全不领情。

    有没有这样一种人,赌气时还死赖在人家身上?安絮雅就是。

    他无奈,只得坦承:“我喜欢你的陪伴。”

    “诚意不够。”口气□□的,稚气未脱。

    “这么可爱大方、善解人意的女孩,我爱死她的陪伴了,没有她我会心灵空虚,寂寞至死。”他加强诚意。

    “这还差不多。”

    “可以把头抬起来了吗?不要在我胸前流口水。”

    “我哪有流口水!”她气呼呼地抗议,杏眸瞪住他。

    确定她没恼他,裴季耘总算松了口气。

    并不是刻意要将她往外推,而是她还年轻,有太多美好事物尚未体验,他只是想给她多一点的空间,在看尽花花世界之后,如果她的心是他的,终究会回到他身边,而不是将她困在他小小的世界中,自私的阻隔外界繁华对她的引力,勉强换来的短暂美好。

    只是,她会懂得他的用心良苦吗?

    年底将届,时序入了冬,圣诞节的脚步悄悄近了,大街上热热闹闹的布置起应景的物品,过节气氛浓厚。

    平安夜这天,裴季耘依例回家陪父母吃过团圆饭,大致聊了近况,并没久留。

    回来后,一屋子静悄悄,他回房拉开大片的落地窗帘,远眺满天繁星,一如往年,以他的方式,静静缅怀故人。

    安絮雅站在门边许久,他都没发现。她放轻了脚步,无声来到他身后,悄悄地,伸手环住他的腰。

    他身子轻震。“絮雅?”

    “嗯。”小脸埋在他背上,轻轻应了声。“怎么那么早回来?”

    “没什么事,就回来了。你没出去?”他记得系上有办圣诞arty,他以为她会去。

    “等你。”清瘦的腰身,她每次抱著,位於心口的地方总会隐隐的疼。只要天气变冷,他身体就很难无恙,不论再怎么留神、小心调养,还是没用,这两天尤其咳得频繁,夜里常见他起来喝水,她索性先将药茶准备好,放在他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