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杵着脸的手,无意识掐着脸颊:“所以……名义上是朝廷派将领领军,实际上那些人多由世家所出。”

    “是也。”苏纯点头肯定。

    “王厂臣要开设学堂,使人读书,受世家阻碍,可既然圣上这么多年过去,还在依着他办学堂,可见反响不错。”

    朱莹笑道:“如此,并非厂臣不愿教人学兵法,而是害怕花家常家反对,到时候恐连眼下的学堂都要办不下去了。”

    苏纯低声道:“娘娘慎言,朝中之事,娘娘岂能牵涉其中。”

    “你告诉我的,难道不是连外头百姓都知道的事情吗?”朱莹反问道。

    “是。”

    “我听着连百姓都知道的事情,一时有感而发,如何算得上牵涉朝政了?”朱莹又问。

    苏纯说不过她,涨红了脸。他真觉得朱美人说的是朝堂大事,可听朱美人反驳,好像又挑不出毛病来……

    朱莹没理他,又道:“我想着,如此必不能长久。哪个帝王不希望人才握在自己手中?如今竟成了世家之人了。”

    苏纯瞪圆了眼睛,张口结舌。

    他终于找到结束这可怕话题的点了:“娘娘既然不涉朝政,为何叫伺候的人都出去?”

    “我找你闲聊,旁边有人守着,多让人心烦。”

    “奴婢……不心烦。”苏纯说。

    “可我烦啊。”朱莹理直气壮。

    苏纯唇角颤颤的,许久都没有出声,只听朱莹又问:“那南方三大世家,这些年出了多少人才了?”

    他感觉不能继续说下去了,腾地起身,红着脸道:“娘娘,尚宝监里还有事,奴婢便先回了。”

    这个话题很危险啊,他感觉再说下去,自己的脑壳该晃荡了。

    朱莹笑眯眯的望着他:“那我明天使人到掌印太监那里,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到时再请你来。”

    苏纯被朱美人的厚脸皮惊呆了!

    他颤声道:“娘娘,您想争宠的话……用这种办法是不成的!圣上不喜欢标新立异的后宫妃嫔。”

    他在“标新立异”几个字上咬了重音。

    朱莹失笑道:“我要争宠,为什么要靠你?你放心,万一哪天我真争了,绝不在这上头牵扯你。”

    “那娘娘您?”

    朱莹眯起眼睛:“我当然是为了充仪娘娘啊,不得不对宫中世家贵女多留心。”

    当然,她还有别的目的,想知道大齐是不是衰败了,若是衰败了,又能坚持多长时间。

    她可不想当亡国天子的小妾啊!

    苏纯轻吐一口气,重新坐下来,直觉脸上烧的慌:“是奴婢多想了。”

    他道:“娘娘,您知道花家什么样子,差不多也就知道谢、顾、叶三家什么样了。”

    “朝中、地方上官员人等,多是由世家子弟,或者依附着世家的读书人充任。”

    朱莹点头。

    “不过这些年也变了不少。许多地方设了官办学堂,虽遭世家反对不耻,到底有不少人因此受益。”

    “世家反对,我懂,不耻又是怎么回事?”朱莹问道。

    “因……朝中有人变法,王厂臣和司礼监陈太监等人鼎力支持,排除异己,这学堂又是宦官上奏所设……”

    苏纯觑着朱莹脸色:“世家都说,从那学堂里头出去的,全是宦官子弟。”

    “我懂了。”朱莹说,“不过是利益被别人占了,无能狂怒,拿着宦官这种身份的人做文章而已。”

    苏纯没说话。

    “那既然有人因此受益,朝堂中不是世家出身的人,占了多少了?圣上怎么看他们?”朱莹问。

    话题越来越危险了,苏纯刚落下的汗又开始冒。他提醒道:“娘娘,再问就过了……”

    “您只要记得,圣上很重视世家即可。朝中重臣,多是世家人。”

    朱莹瞅着苏纯,心说自己可算是把小孩给榨干了,便笑了笑,说道:“你等着。”

    她起身进屋,开了箱子。

    皇帝赏赐李充仪,皇后也没落下长庆宫其他人,也略赏了一些。

    当然,这个“略”,是以李充仪收到的赏赐做比较的。

    宫中的钗环饰物之类,赏了底下人,底下人也只敢戴在身上,连弄丢都没胆子,花是花不出去的。

    幸好赏赐中有金银等物。

    朱莹取了两盒金银锞子,塞进苏纯怀里。苏纯惊愕的站起来,问道:“娘娘……这是做什么?”

    他脸色通红,有些手足无措:“娘娘,奴婢能从衙门任职,多亏娘娘抬举,些许小事,当不得娘娘赏赐啊。”

    “这是什么话,这可不是赏赐,是我谢你呢。”朱莹笑了笑。

    “我记得你不仅仅是识文断字吧,还颇通古事,长于书画,尤其是写意。”她道,“我看见了,别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