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纯微微低头:“娘娘过奖了。奴婢不曾上过学,只是听尚仪讲了几年书,又守着小书房,自学了一些罢了。”

    “你自学成这个地步,也不容易,你才多大点,一个童子罢了,以后路还长着呢。”

    朱莹按着他肩膀,强使他坐下来,悠悠道:“这些日子,我跟人闲聊,听说了司礼监的一些事情。”

    “本朝宦官都是自小入宫的,从太/祖开始,便对私自阉割严查狠打,三代以后,至于绝迹。”

    “是以,从内书堂学出来的人,才有机会入司礼监,想进司礼监,又得先进文书房。”

    朱莹轻笑一声:“虽则规定如此,终究有人破例过。仁宗朝时,便叫少时玩伴、幼年伴读戴太监入了司礼监。”

    “戴太监学富五车,是随着仁宗一同上学的。”苏纯说,“他又一心都是仁宗,入司礼监没什么好说的。”

    “武宗时的吴太监呢?他目不识丁,不还是进了,而且,掌司礼监还不够,又掌了御马监、兵杖局事。”

    苏纯不说话,他心口突突直跳,感觉自己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果然,只听朱莹轻声说:“我记得,你很仰慕司礼监卢公公、陈太监二人,既然仰慕,你自己愿不愿去呢?”

    她依稀记得,掌印太监卢清之已经是个老爷子了,叫声公公不为过,陈太监倒极年轻,好像才比王咏大一点。

    他这年龄,在司礼监历任秉笔太监里头,也算是独一份了,和年纪轻轻就管御马监大印的王咏差不多,都是个传奇。

    苏纯有些口干舌燥,他艰难道:“娘娘,特例虽有,统共也不过两个人啊。”

    “你为什么不能做第三个?”朱莹奇道,“你胜过吴太监多矣。况我又不是叫你一进去便做高官。”

    她叹道:“尚宝监虽是要缺,到底你年小无资历,又是走门路进去的,比别人要升得难,纵升上去,也显不出能为来。”

    “当时是我囊中羞涩,现在好东西不少了,”朱莹说,“既然都是走关系,我想着,何不叫你去司礼监呢?”

    苏纯手都有点哆嗦。

    “娘娘……”他问,因着适才关于世家的话题,他猜不准朱莹的目的了,“您想从奴婢这里,拿到什么样的回报?”

    第22章 打算

    “回报?”朱莹眨眨眼。

    苏纯已经将两只沉甸甸的盒子,放到了桌案上。

    他叹了口气,满是老成的模样,对朱莹道:“娘娘不说,奴婢便不敢受这厚赐。”

    “你还真怕我拿着你作奸犯科,干不该干的事情啊。”朱莹忍不住笑,“既然你问了,那我便让你安心。”

    苏纯直直的望着她。朱莹道:“你附耳过来。”

    苏纯怔了怔,走到朱莹身前。

    他年岁太小,个子比朱莹矮了一截。

    朱莹便微微弯腰,凑在他耳畔:“充仪娘娘想保住这胎,千难万难。”

    “我们眼下最担忧的,是那些世家出身的妃嫔。”

    她声音极轻,又极郑重:“我想经由你,来揣测她们日后可能有的手段。”

    苏纯用力咬了下舌尖,疼得要命。他感觉自己应该不是在做梦。

    “娘娘,您在说笑吗?”苏纯也压着声音,质问道,“您先前揭露贵妃娘娘的事儿,还没清呢,这个节骨眼上……”

    “搏一搏,嫔位变夫人啊。”朱莹说,“当然,这都是我猜的,可人谨慎些不好吗?我照顾充仪姐姐,以后是个什么命,差不多都拴在她的安全上了。”

    真正的理由自然不是这个,她还不敢跟苏纯说。

    这理由,很轻易就说服了苏纯。

    朱美人不受宠,甚至皇帝、贵妃都很厌恶她。如今她担了护持李充仪的事,感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也很正常。

    他想了想,自己其实不必特别详细的告诉她外头之事,让她自己猜就行。

    到时候猜对了他就点个头,不对让朱美人继续猜,横竖不废什么事,也不算触犯了禁忌。

    猜得对,算朱美人本事,猜不对也好,省得叫圣上发现朱美人对外面感兴趣,直接赐死她。

    好好的娘娘,才刚及笈,要是只因为想保护自己,不小心犯了祖宗法度,就这么没了,那也太冤了。

    他做出了决定,收起盒子,行礼道:“奴婢多谢娘娘眷顾。”

    朱莹见他要走,有点不放心,又说:“你……要是真进了司礼监,千万别跟世家的人来往。”

    “是,奴婢知道了。”苏纯道。

    他心说娘娘果然太紧张了。他一个内廷宦官,又不是什么高官职的人,要是出去了,世家出身的官员看都不想看他。

    天天受人鄙夷,心情不爽,能打哪门子的交道!结仇还更有可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