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王厂臣那样的人,从前与陈太监一般礼遇有才德的官员,就算吃了闭门羹,也还在皇帝面前举荐他们。

    到后来,冷腚贴得多了,现在不也见到读书人,便寒着一张脸,谁对他恶语相向,他便厌弃了谁么。

    苏纯捧着两只装满金银锞子的木匣,告辞离开了。朱莹一个人坐在屋里,闲得百无聊赖,跑到外间去看宫女绣花。

    正瞧着,外头进来几个永安宫侍奉皇后娘娘的宫人,手中奉着一道缂丝云纹懿旨,来到庭院之中。

    长庆宫当值内侍唱报,叫朱莹代替李充仪接旨――李充仪怀着孕,身子又弱,特使她不必出来。

    朱莹连忙整理了衣裳,跪接懿旨。

    懿旨内容不长。

    大意是说,李充仪体弱,又第一次有孕,念及母亲陪伴,会让她更高兴一些,并且能向生育过的妇人学习经验,于是皇后特许李充仪,拿牌子召母亲入宫陪伴。

    以七日为限。

    朱莹谢过这群宫人,留他们吃茶,宫人们说急着到皇后跟前复命,都离开了。

    她捧着懿旨去见李充仪,李充仪喜不自胜,忙使主宫太监拿着她的牌子,出宫请嫡母去了。

    不对,是召。

    朱莹也替她高兴,这大齐后宫,比她想象中更人性化一点。

    她道:“娘娘,从来母亲都是最疼儿女的,有夫人陪着,您也能安心些了。”

    李充仪和她说了几句话,朱莹离开主殿,又进了小书房。她记得自己还有半张地图没背完。

    ·

    坐在小书房中,朱莹展开地图,陷入沉思。

    她记得大齐以前,还是有不少她熟悉的历史人物、典籍、朝代等东西的,按理说过去的地名,应该能有不少持续到现在。

    这些穿越前熟知的东西,让她对大齐这个陌生王朝所在的地域,还隐约抱有一种美妙的幻想――

    她穿越到了古代。只是历史在某个节点拐了个弯儿,导致出现了某些陌生的朝代。

    可她看地图上,莫说熟悉的地名甚至河流山川没多少了,就连地貌地形、周边国家,都是陌生至极的。

    就算地名在穿越前听说过,对比一下地图,也和想象中的,似乎不是同一个地方。

    如果没有大灾变……土地绝不会在区区几百近千年时间里,就变成这样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她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钻空子的心果然要不得,既然这里真的是完完全全,陌生的地方,那么……

    那些她原本认为,可以不去重新了解、研读的,熟悉的古人大作,也该都翻出来重新看上几遍了。

    或许,只是书名一样,内容有了变化呢……

    咳,就当在皇宫里头继续上学吧。朱莹苦中作乐的想。

    她背着剩下的半张地图,记起王咏也该走了。他答应给她过段日子寄一封信来,也不知多久才能收到。

    ·

    谢昭仪来到明信宫中时,正瞧见叶修媛坐在廊上绣花。

    她个子高,人生得清瘦,身着天青色大衫,藤黄齐腰襦裙,微露着牙白镶珍珠绣花宫鞋。

    九嫔最正统的妆容,是显得端庄的高髻,长且弯的眉形。

    她头上便规规整整绾着高髻,画了远山眉,眉心处还贴着梅花花钿。

    叶修媛天生来长眉细目,唇极薄,下巴尖尖俏俏,却偏偏要做出一副宁肃的模样,整个人……

    就似是画上去的冷冽,叫端严的样貌,出现在一张狐狸精的面容上,看着很是不协调。

    也不知圣上喜欢她什么地方。

    ――规整到碍眼。

    “叶修媛倒是闲得很啊。”谢昭仪人还未到近前,声音先远远地传了过来。

    她一向跟叶修媛不对付,从前在闺阁中便是。叶修媛性子太过刚正,在一堆小姐妹中显得格格不入。

    入宫以后,她们更是相互间看不上眼了,斗得很厉害。

    叶修媛把针插在布上,抬眼望向她,笑道:“我为何不得闲?”

    “长庆宫的充仪姐姐有喜了,叶修媛不去道贺吗?”谢昭仪见她笑,自己便也笑,手中团扇轻摇,斜着眼睛看她。

    平心而论,谢昭仪并不想跟叶修媛谈这些事情。只是宫里位分低于她的,她懒得理,位分高于她的,又懒得理她。

    到了平级,竟只有两人身份地位与她相当,而那顾昭容……

    到如今,谢昭仪也看得清了。

    顾昭容瞧着不动声色,实际上就是只狐狸,她若对她说了什么,没准过不了多久,便要被顾昭容给坑进去。

    她恨恨的想着事情,只听叶修媛淡淡道:“充仪姐姐怀了孩子,平日里定是要万分精心了,我何苦去她宫里,说着道贺,实际上叫充仪姐姐悬着心。”

    谢昭仪一口气堵在胸口,桃花眼微红,半晌,冷笑道:“叶修媛会说,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做。你家把你送进宫来,是叫你搏上一搏的,你便是这样搏的么?在宫中隐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