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跪下,深吸口气:“太后有令”

    “臆想?”我冷笑。“是你写的!你卫之潜!”

    为什么不承认?

    “为什么换掉我的药?”我也跪在他面前,双手摁住他的肩逼迫他与我对视。

    当初是你让太后下药给我,五年来又暗地里寻来解药。

    “您病情加重了”

    “你不肯说?”我哈哈大笑:“你不敢也没关系。”

    我确信我对他的情意,又恼怒他刻意回避。

    此去凶险,我不愿再考虑他的感受。

    我用力直起身,一手扶住他的肩,一手在他脑后推来,然后凶猛地咬住他的唇。

    他湛蓝的眼睛瞪大,震惊、错乱、醒悟、迷茫是迷药发挥效力了。

    迷药是白钏准备的,在那杯茶里。

    出乎意料的是,卫之潜昏迷之前,竟带着恶狠狠的力气舔了我一下。我短暂的回味一下,虽然 相信可能是高烧让他有点神志不清,可我还是觉得很惊喜。

    可惜今日的目标不是解开他的腰带,而是拴在腰带上的腰牌。

    这令牌可以号令距离皇宫最近的一小支军队。

    然后抱起他塞到床下,打开暗格将他藏好。因为有点过于紧张不免将他磕磕碰碰了些。

    但总归亲都亲了这点小失误我想他不必计较。

    我从枕边拿出匕首揣进袖中。不会有人再来这里,太后的眼线已经被我杀掉,现在我要去了结一些事情。

    卫之潜,我忍了太久。这是我肖想了太久的疯狂。你若不肯答,我便不再问。

    摸摸他滚烫的脸颊,狠狠心转身离开。

    辛苦你睡一会,且等我回来。

    ☆、卫之潜

    我不是汉人,我来自遥远的大漠。极度的炎热和苦寒教会我生存和孤独。

    因为被湖神赐予的双眼,我奉命出使中原。

    我厌恶汉人的礼节和狡诈,也被汉人所厌恶着。我从不开口讲话,但我可以轻易读出他们明里暗里的嘲笑与蔑视、从他们的眼睛里、借用湖神的力量。

    因为被湖神赐予的双眼,我的生命中出现了他,中原帝王的天之骄子。

    “从今往后,他便是东宫太傅!你们谁再敢无礼,国法论处。”

    彼时我初来京都,遍地都是的冷眼里,他是不同的那个。

    “为何救我。”那是我学的第一句汉话。

    “因为你眼睛生得好看,”他的神情很认真:“像海。”

    他把我从贵族子弟的私牢里带回宫中,请太医为我医治,向他威严却昏聩的父皇求情封我为太子太傅。与我同行的提格朗也因此被陛下接见,为我荒凉的故乡带去了中土的富饶,完成了此行本来希望渺茫的使命。

    我们初次见面时我很狼狈,血和土糊在脸上。他护卫随身,高高在上,显露出的威严与稚气的外表相差很大。

    犹记他黑亮的眼睛。看所有人都有如蝼蚁。

    提格朗临行前严厉地叮嘱我不可久留,湖神告诫她的子孙:大漠的苍鹰会被中原的虫蝇杀死。

    此后多年,我无数次想到那天,冥冥之中以为湖神早已决定了我的命运。或是后来如殿下而言,不过是我为我决定做的事找寻的借口。

    我决定留下,留在他身边。

    我想我会教给他我的一身本领,等到他登基后辞去官职回我的家去。可是我没有。

    我们吃住都在一处,形影不离。

    他年纪不大,却有着超乎常人的聪敏。他教我读诗写字,教我用汉人的心计与汉人周旋。也很快的学会我们的语言、记住了复杂艰深的药理、甚至边疆部族的文明信仰,可他不肯学我的功夫。

    “这是我能教给你的最后的东西,也是你最需要的本领。为什么不肯学?”有一次我生气地质问他。

    那时他比我矮一头,梗着脖子比我还生气:“你放屁!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吗?教完了你就能心安理得的离开我了!”

    “本太子告诉你,想都别想!”

    我们相处向来融洽,与其说君臣或是师生,不如说是挚友。那是为数不多的一次争执。我从没见过他如此无理取闹的时候。

    后来他送我一把匕首,我们算是和好了。

    “喏,这个送你。你可以把你的名字刻在刀鞘上。”

    “不必了我们的名字,没有你们汉人有那么重要的意义。我又不是汉人。”

    我得承认我有些怨气。

    我仍思念我的家乡,思念大漠的风沙和日月,可我再也没提起过。

    直到发生宫变。纵使他再早慧,也无力挽回残局。

    她们毁掉他最有力的□□,他的父皇;在年纪尚幼的他面前残忍虐杀了他的伴读金钏;登基前夕在他的寝殿放了一把大火,不允许任何人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