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千柔眨眼望着喃喃自道的他,真是世事难料啊。

    一些事情总是事与愿违,想见的时候见不着,以为风轻云淡了突然来个造化弄人。

    明峰起身,拍了拍屁|股的泥沙,低头深情地看坐着的夏千柔,伸手向她说:“我们回去吧。”

    “好。”

    下了山,明峰领她到服装店买了条蓝色碎花连衣裙换上,期间小店的老板娘狂羡慕夏小姐的皮肤,问她用什么护肤品,又问她平时怎么保养,连平时吃什么都问个彻底。让夏小姐运行只有百分之50的脑回路一下子开到百分之100。

    而她回答的答案依然让小店老板娘摸不着头脑。

    因为全是俩个字:“泥巴”,“游泳”,“海草”……

    而明峰在一旁却没想过帮她解围而是用宠溺的眼神看着这么一位可爱的女孩而暗暗偷笑。

    付了钱,他们走出店外时候老板娘马上用小本本记上泥巴游泳海草,准备网购一堆来代替现有的护肤品,相信这六字能给她焕发青春时光倒流回到18岁。

    明峰叫了一辆出租车,俩人打车回了现在的家。

    明峰把她领入屋里,关上门。

    这么多年来夏千柔是第一次进入人类的家,她见证了对岸从小渔村到高楼林立的演变,深有感触,原来用水泥钢铁建成的高楼里面是这样的。

    “对岸城市里面也是这样的吗?”夏千柔问。

    明峰在沙发上捡起了两张画纸和一个画框拿到摆放着颜料的工作台上,说:“不是,每栋楼房的设计不一样格局也不一样,这里是城镇而且是私人楼房,自然设计也简单。”

    设计?格局?

    不懂。她只捡过如何生活如何沟通之类的书,既然想融入他们她便想也要学习学习的念头。

    “明……峰。”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知怎么的让她红了脸。

    叫个名字还红脸?

    书上写着:女生跟男生接触要矜持,羞答答的更让男生喜欢。

    那声明峰当事人听得心痒痒的。

    他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单膝跪在地上与她平视,温柔地问:“怎么了,不适应?”

    “不是,我想问你有刚说的哪些书吗?”

    “什么书?”

    “就是……设计,格局哪些。”

    明峰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嗯,都有,你先坐着。”

    走到其中一间卧室把旧的床单枕套换上新的,打开窗户。

    在明峰收拾期间,夏千柔走到摆满画纸画布颜料的工作台旁边,右侧是一个高脚架子,架子上挂着一幅黄昏日落,她记得相遇那天明峰腋下扛着一个大画板,架子角还沾着点泥沙。

    “那天原来是去画画。”她轻声嘟囔。

    地下斜倚好几幅已经裱好上好画框的油画,其中一幅用白布料盖起。她好奇地掀开,游弋于海里的人鱼画像映入她眼帘。画像人鱼笑魇如花。

    “好美。”

    这时明峰从卧室出来,在身后搂住她的腰,下颚轻贴在她头顶上,说:“在我生长的城市里有一个传说,有一位女孩为了救她的父母甘愿成为人鱼来保护养育她的小渔村,从此小渔村村民出海打鱼无论遇上什么天气都没落下一个人,就算不幸掉水里,也平安无事的回来,而那片海域被他们誉为‘不死海’。这是妈妈从小跟我讲的故事,然后我就把她想象成心中的样子,画了出来。”

    夏千柔转身相对,眼眛泛起丝丝忧愁,说:“你信吗?”

    明峰把她抱到怀里,“嗯。”

    百年来听到这个“传说”依然会泪眼模糊。

    明峰低头捧起她的脸,伸手抹去眼角的眼泪,贴上她的唇瓣,温柔地吻着。

    轻声说:“别哭,以后有我在。”

    这声“有我在”仿佛回到那个无忧无虑悠然自得的时候。

    那年,夏天。

    风和日丽。

    几名小孩在海滩边上打赌谁家爹开的渔船先到岸。

    被说村里大人们说人小鬼大的女孩夏千柔昂头挺胸理直气壮地大声说:“当然是我爹。”

    老丁家的孙子小丁不服气,趾高气昂地走到下夏千柔前说:“是我爹。”

    胆小怕事的小不点看到小丁如此嚣张,也加入其中,畏首畏尾地说:“我—”被膘肥体壮的小丁瞄了一眼,窜到夏千柔身后继续接完刚才那句未说完的话,“我爹。”

    “那我们来打个赌。”小丁说。

    “赌就赌,无论你怎么赌都是我爹赢。”夏千柔信誓旦旦地答。

    小不点看到他们的架势不敢说半句不当的话,只应了句好,从夏千柔身后走出来,三人围成一个小圆圈。

    小丁说:“如果我爹先到,你们俩个如果输了就要把家里好吃的全给我。”

    夏千柔深吸了口气,嘴馋的她放弃了娘做给她的小鱼干也要夺回“尊严”。

    “好啊。”

    小不点想到家里好吃的得数老刘的饺子了,随便也答了句:“好。”

    仨小孩退出小圈,排成直线,坐在泥沙屈起双腿,手肘撑在膝盖托起下颚歪着头目不转睛地远眺海平线。不放过任何率先映入眼帘的船只。

    良久,数只扬帆渔船随风飘荡出现在海平面。

    小丁兴奋地跳起来,“回来了,”挥手大喊,“爹,快点快点。”

    小不点和夏千柔不甘示弱。

    “爹爹,撑快些。”

    “爹爹爹爹……”

    夏千柔督了眼小不点,嫌弃说:“你叫那么多爹做甚?叫撑快些。”

    小丁在一旁噗嗤哈哈大笑。

    小不点嘟起嘴,没再大喊,因为他心目中已经有了答案,赢的肯定是夏千柔。

    片刻,以元冬为首的船只先行到岸,夏千柔自然像兔子一样兴奋地原地蹦跳。

    小不点大笑地拍手叫好。

    小丁不服气地走到小不点身旁绊他一脚磕了一跤,他哗哗大哭起来。

    夏千柔叉起腰怒道:“你干嘛,输了还打人。”见状,小丁像疯狗一样扑到夏千柔身上,你打我脸我抓你头发打起来。

    刚到岸的爹们见状,跑到拉开他们。

    俩人身上全是泥沙“逢头垢发”“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元冬蹲下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夏千柔,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在村民前要有威严,咳咳地清了嗓子,说:“何事要与小伙伴们打架啊?”

    夏千柔怒气冲冲地指着小丁说:“他要赌谁的船最快到岸,输了还打小不点,我当然要教训他。”

    小丁爹问小丁,“有这回事吗?”

    小丁倔强地指向小不点,答:“我输了他还拍手叫好,该打。”

    “你……”夏千柔想上前再打他一顿被元冬拴住拉到身后,向小丁说,“小丁,你这样做是不对哦,输了就输了,男子汉讲的是信用,”把夏千柔拉到小丁前,“妞儿也有错,来,互相道个歉,”扭头向正在安慰小不点的刘爹说,“小刘,带小不点来。”

    仨小孩又围成小圈,元冬轻拍了他们的后脑勺,说,“互相鞠个躬,互相向对方道个歉还是好伙伴。”

    仨人异口同声地说,“对不住。”

    这时,雪娘在不远处走了过来,眯起眼。

    夏千柔一激灵躲到元冬身后,轻声说:“娘什么时候来的。”看娘的架势,她今晚一定逃不掉一顿打。

    元冬微笑,也对她轻声说:“别怕,有我在。”对她眨了眨眼,在没人看到的俩人之间对她竖起了大拇指,“懂得保护小伙伴,做的好。”

    夏千柔圆嘟嘟的小嘴扯成一个笑脸。

    退开炽热的吻,俩人相拥。

    明峰说:“为了你的安全,我明天去拜托石大哥订个浴缸放浴室里。”

    夏千柔抬头说:“石大哥?”

    “叫你精灵的那位。”

    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说,“噢!是他。”

    松开拥抱,俯身捡起白色布料把人鱼画像盖回去,怎知转身踢到夹画板的高脚架,痛得歪起脸,不经意地骂了句:“你|娘|的……”

    明峰蹙眉看着眼前可爱的女孩重复地说:“你,娘,的!”

    夏千柔不以为然,“嗯。”

    第五章

    清晨,一缕橘黄从窗户映入白瓷地板落下星星点点。

    夏千柔被褥覆盖全身像蚕蛹一样蠕动几下,初次睡床上的感觉原来如此美好幸福。

    她喜欢这种安逸而又温度的感觉,再睡一回吧。

    忽地,房门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