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车上本来有几个客,所有几乎没有多的空位。

    他又冒着汗,大着胆看了一眼。

    如果他们都在这个车上的话,那那辆车上岂不是就只有司机师傅还有……

    正当车要发动的时候,他看到她摸着不明显的肚子上了车,左看右看,走过他,走到了一个空位坐下。

    全车只有他看到了,其他人还在谈笑风生。

    “哎,乖儿子!爸爸就要到家了,回家了就买好吃的,从医院出来了啊……”

    就坐在他旁边。

    时言发着抖把手机放口袋里,把随身物品拿好,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来,走到后面。

    “大哥……”

    坐她旁边的那人也看着他。

    “大……大哥,能不能让我坐这,我……”

    “我身体不舒服……”

    “哎,怎么说着说着还哭起来了,就快到了,你忍忍,叫你家人赶紧来接你,快,坐这儿!”

    大哥很热心,举着电话,穿过那……那个姐姐的腿,给他让了坐。

    他更愿意站着的其实,但是大哥把他轻轻推了进去。

    他看着窗外,眼泪哗哗的流,根本不敢看旁边。

    随着夜色正式侵袭,车里亮了灯,他用余光瞥见了红色的光,极小极小幅度的偏头一看,哭的更凶。

    “娃,你没事吧,怎么哭的这么凶。”

    大叔从前面站起来问他,他知道那个姐姐也在看他,哆嗦着摆摆手,几乎是用手扯出了个笑。

    旁边那个姐姐已经穿了一身红装,像古时候新娘子出嫁时那样,嘴巴那样红,眼睛那样大,眼角还流着血,捂着肚子看着窗外,看向时言坐着的方向。

    他看到眼前忽然伸出了双煞白煞白,发青了的手,黑黑的长指甲越过他,想掰开窗户,但是掰不开。

    他看了看,抖着手掰开了。

    那只手便收了回去。

    然后他就闻到了股腐烂的味道,伴着砰砰心跳吸了两口气,确定味道是从旁边来的。

    嘟嘟嘟……

    手机震动,他老师给他打了电话。

    “老……师……”

    哭了一路的时言嗓子都哑了,战战兢兢的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先去医院就不要去接他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红着眼朝旁边看去。

    烂了……

    脸已经烂了。

    他流着泪对一直在看着他的她扯了个笑,不知道待会儿要怎么下车,他还能不能下车。

    咚的一声。

    时言绝望的低下了头。

    车内顿时又嘈杂起来,伴随的还有些惊慌,一个人说了句什么方言后,车内又马上安静下来,安静的可怕,可怕到他能听到身边那个……姐姐脸上肉块掉下来的声音。

    此刻他根本就哭不出来了,屏着呼吸,想站到旁边那个大叔的身边去。

    但是,她不让。

    他一站起来,她就伸出一只手,他只能坐下,他再站起来,她又伸手。

    时言坐在车上,开始神神叨叨的说着自己的私事,说他从小孤身一人,只跟着爷爷生活,说他读书有多努力,但是身体不好,说他成绩有多么好,但是觉得其实可以更好……

    “姐姐,你这样我真的挺……啊……怕的……”

    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走了,时言不管不顾车上那些人对他的议论声,他们都以为他已经糊涂了,他站起来喊了声:“师傅!还有多久到!”

    “十分钟。”

    他刚想坐下,就看到她坐里面来了。

    他一阵高兴,想跑出去,就听到了赫赫赫赫的声音。

    那个脸上血糊糊一片的姐姐张着嘴,抓住了他的手。

    触感和那只换皮鬼想上他身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坐下来,开始嘀嘀咕咕着冰心诀,凝神诀,静心诀……来了个遍。

    长长的手指,长长的指甲伴随着他的声音有节奏的敲在他受过伤的手腕上。

    “好,到了,下车了,下车了。”

    司机师傅一声喊,黑漆漆的汽车站里出现了回声。

    客人陆续下车。

    他站起身,“姐姐……我要去上学。”

    她转悠了两下咕噜噜的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也站起身来,拉着他的手赶着他往外跑。

    下车后,那些人马上不见,他看到亮灯处又有了一批客人,满身的血,有序的往车里走。

    “师……”

    她捂住了他的嘴。

    一阵刺鼻的汽油味过后,灯光渐渐消失。

    他看了看周遭,悬崖峭壁。

    是那次停车的地方。

    他靠着山体石头,把手机灯打到最大,打开游戏界面,叫着桃妖。

    四周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亮光,他看到手机上显示的九点,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桃妖……我好怕……”

    他不敢发出声音,只敢动着嘴型。

    桃妖没有出来,游戏上闪动着他看不懂的画面。

    他蹲在沟里,靠着石头,打了个110 ,没有信号。

    “爷爷……我又要死了……”

    他干脆闭上眼睛。

    一阵救护车声音响起,他看到了车光。

    时言翻出小沟,走到正道上来,等着救护车,救护车开的很快,几乎是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然后他看到了在后面追着的大叔……大哥……司机师傅……

    满头的血。

    他对上大叔的眼睛,大叔笑了笑,然后继续追着救护车。

    后面陆续还有一些人。

    时言关上手机灯,蹲在沟里,瞪着眼睛看着看不到什么的周遭,无声流泪。

    如果死之前有什么事要做的话,他应该再给他爷扫此墓的,昨晚有道难题他还没解开,李冉电话里说给他求得符他还没拿到,他老师说要等他一起吃饭,卫翊的钱他还没还给他……

    这次是真的刺眼的大灯响起。

    但是时言犹豫了,他没有走出去,他不能确保是什么车是什么灯。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在这呆一晚上,没有什么东西发现他的话,他应该还能活。

    一阵巨大的开门声。

    时言睁开眼睛,又连忙捂住眼睛,往沟里躲了躲。

    他被找到了。

    他肯定被那些东西找到了。

    时言跌坐在地,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依旧是无声的流泪。

    “时言!”

    “时言!”

    “时言!”

    “时~言~”

    是那种阴恻恻的声音。

    时言一动不敢动,连哭都不敢哭,睁着眼睛观察着自己的四周。

    过了一会儿,车门关上,又是阵难闻的汽油味,亮光消失。

    “时言!”

    “时言!”

    又来?

    时言悄悄捂住耳朵,听到了咫尺的脚步声。

    一束光照到了他的头上。

    “时言,是我。”

    他顺着灯光往上看。

    戴黑眼镜的卫翊。

    “天……天师……”时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泪喷了出来。

    “来,快起来。”

    卫翊伸出一只手,拉着他的胳膊,刺骨的凉……

    时言哭的更凶,撇开了他的手,他还是没逃过。

    “我……没做坏事,我就想读书,放过我吧……”

    他哭着解释着。

    “时言,是我,是我。”

    卫翊捏住了他的肩膀,呼气吐在了他的脸上,不是臭的。

    时言楞了楞,伸手摘掉了他的眼镜,卫翊皱眉眯了眯眼。

    “你叫我的第一首诗是什么?三!二……”

    “燕歌行。”

    “天师!”时言扎进了他身上,抱的紧紧的。

    ☆、第 10 章

    “天师!我是不是要死了!”

    时言把肩搁在他的身上,边哭边说话,边说话边闻他身上的味道。

    没有臭味。

    他定了心,大着嗓子哭,反正卫翊应该会些东西的,不至于再怕被那些东西发现。

    卫翊拍着他的背也松了口气。

    和他一辆车上的人全部翻到了山下,也不知道救不救的活。

    “天师……你怎么会到这来。”

    时言觉得自己情绪稳定的差不多了,打着颤问他。

    “调查,所以过来了。”

    “走吧,先回去再说。”

    时言牵住了他的手,他拿着手电筒的手一跳,把灯关了,时言靠的更近,两只手都攀了过来。

    他握住了他的手,在山路上慢慢走。

    “你都看到了什么?”

    时言听他这一贯要问的话,软着声音问能不能回去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