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桌上有妳的信。”

    “信?”她敢打赌,问题绝对出在那封信上。

    她快步走向客厅,果然,桌上放着一大束鲜红欲滴的红玫瑰,花中还夹着一张卡片。

    大惊小怪!又不是没发生过!这是念筑的第一反应。

    “爸,就照以前的方法,将它物归原主嘛!”这是她一贯的做法。

    “这次例外。”

    “例外?”念筑知道问题一定出在送的人身上。“是谁?”

    “妳何不自己看呢?”柳心眉递给她别有深意的一笑。

    念筑带着满腔的疑惑抽出花束中的卡片,上头写着:念筑: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书淮念筑呆愣着,是书淮。

    她究竟该怎么办,有谁能告诉她?

    握着卡片,她的心又迷惘了……

    隔天早上,全家人依旧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笑得暗藏玄机。

    “念筑,客厅──”

    未待父亲说完,她立刻冲向客厅。

    果然不出她所料,是一大束清妍的百合花,卡片上写着:念筑:我爱你。

    书淮望着龙飞凤舞的字迹,她的心又莫名的骚动了。

    她足足盯着那句“我爱妳”有一世纪之久,差点看烂了那张纸──事实上,它没烂足可堪称奇迹。

    她回过神来。

    不行,她必须阻止这场可笑的游戏。

    走到餐桌前,她对父亲说道:“爸,不管他再送任何东西来,你都别收,好吗?”

    “我保证。”凌亦恒慎重地举起右手。

    其实书淮本来就打算改变策略。

    第三天,没有鲜花,也没有卡片,但家人奇异的目光依旧没有改变。

    “又怎么了,你们直接说吧!别用那种看et的眼光看着我。”她呻吟道。

    “念筑,报纸……”

    “报纸?”念筑莫名所以。

    “民众日报休闲版里的留言板。”孟樵提醒道。

    念筑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客厅,拿起桌上的报纸,但见休闲版的留言板上印着:念筑:妳可知,我──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书淮留不可否认,此举又使她的心湖激起阵阵浪花。

    第四天,报纸上依旧有他的留言。

    念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几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这种心情,妳可能了解?

    书淮留两滴泪轻轻滑过念筑的双颊,她无言地吶喊着:我了解,我怎会不了解?只有醉过的人,方知酒浓,爱过的人,方知情深哪!

    第五天。

    念筑: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念筑,只有妳才能憨我相思啊!

    书淮留第六天。

    念筑: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书淮留第七天。

    念筑: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念筑,别再生我的气了,好吗?

    书淮留念筑再也受不了了!放下报纸,她喟然一叹。

    她不怪他,只是她不能接受他的感情,究竟该怎么阻止他的荒唐举止?

    对了!她也可以如法泡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几天后,民众日报的留言板多了这么几句话:书淮: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你又何必过于执着?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我不适合你。

    念筑留果然,此后念筑就再也没有看到书淮留言了。

    他是打退堂鼓了吧?

    念筑悲凄的想。

    “羽寒,我该拿她怎么办?”书淮懊恼地低吟。

    “哥,你该不是想放弃吧?”羽寒问道。

    “当然不是,这辈子我再也放不开她了。”书淮坚定道。

    羽寒望着哥哥的憔悴样,不禁感叹:情字磨人哪!“看在你这么痴情的分上,我就教授你几招。”

    “妳有办法?”书淮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当然。你知道念筑的喜好吗?当然,唐诗宋词除外。”羽寒调侃道。

    书淮那张温文儒雅的脸庞倏地胀红了。“羽寒!”

    “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羽寒憋住笑意。“说真的,如果有个男人这么大费周章追求我啊!我连晚上睡觉都会拨空起来偷笑。”

    但她很识相的在书淮翻脸以前说道:“言归正传,念筑的喜好。例如……”她想了想,然后说道:“音乐!”

    书淮脑中闪过一丝灵光。“对呀!我怎么没想到,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又有点子了?”真不愧是她楚羽寒的情圣哥哥。

    书淮递给她神秘的一笑。

    “一定又是惊世之举。”羽寒没好气地说。“能告诉我吗?”

    “天机不可泄漏。”

    “过河拆桥。”她咕哝道。“我希罕哪!只要你能顺利把念筑娶进门,就是“逼婚”我也不反对。”她随口说,只是她没想到这两个字会是她日后的写照。

    “逼婚?”书淮不可置信地嚷道。“我才没那么卑鄙。”

    羽寒不以为然地反驳道:“什么卑鄙,这么难听,其实只要有情人能终成眷属,逼婚未必不可行!”如果她知道这句话日后会成为她的写照,打死她都不会说出口。

    “我会牢牢记住你这番话,必要时转告某位有心人。”

    第六章

    “书淮。”楚慕风推开书淮的房门,在床沿坐下。

    “爸,还没睡?”书淮放下笔,转身望着父亲。

    “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

    “念筑。”

    “念筑?”书淮不明所以。

    “是的。老实说,我不赞成你和念筑在一起。”楚慕风单刀直入地告诉书淮。

    “为什么?我记得当初您说要将她的病历交给我时,不是极力想要撮合我们吗?”

    “那是从前。儿子,不是爸爸现实,而是如今的念筑实在没人敢保证她能活多久,爱上这样一个女孩岂有幸福可言?”楚慕风苦口婆心地说,他相信一向聪明过人的书淮一定能明白他的苦心。

    “可是我爱她!”书淮叹了口气。“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真的别无选择了,就算只有痛苦而没有幸福,我认了!就算她时日无多,我也认了!就算要为她牺牲一切,我通通都认了!因为我爱她,您明白吗?我爱她!她是我唯一刻骨铭心去爱的女人,只要是为了她,一切就都值得了。”他激动的眼眶泛着晶莹的泪光。

    “你这样为她付出,换来的是什么?只有无尽的痛苦啊!何不悬崖勒马,及时收手,或许你还能全身而退。”楚慕风不放弃地劝道。

    “全身而退?如果我办得到,今天也不会如此痛苦了。”他悲凉地一笑。“爸,我相信您对感情的认知不是如此肤浅,或者您可以问问自己,妈妈都去世十几年了,为什么您一直没再续弦?是因为怕后母不能善待我和羽寒?还是根本没有人能取代妈妈在您心目中的地位?那么易地而处,您就能体会我的心情于万一。爸,您能明白什么叫做曾经沧海难为水?什么又叫做除却巫山不是云吗?如果您能够明白,就应该知道我的深情执着全是得自您的真传哪!”

    书淮深吸一口气稳住激昂的情绪,在看到楚慕风逐渐转为阴鸷的脸色时,他知道父亲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一个冥顽不灵、不知好歹的儿子来,究竟要我怎么说你才听得进去?你以为人生所追求的就只有爱情吗?为了念筑,你甘心把一切都赔了进来,那我呢?羽寒呢?你把我们置于何地?你难道叫我看着你往痛苦的深渊中跳而袖手旁观?”楚慕风火冒三丈地大吼。

    “那您以为我现在就好过了吗?失去念筑我快乐得起来吗?或许人生并不只为了爱情而活,但古人不是也曾说过:“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书淮振振有辞的提出反证。“例如,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茱丽叶不都是最好的例子?”

    楚慕风闻之气结。“你的意思是,为了念筑,你甚至可以舍弃我这个父亲?”

    “爸!”书淮为难地叫道。

    “是或不是?我和羽寒的份量当真不及一个念筑?”楚慕风目光凌厉的盯著书淮。

    “这样比较实在不公平,您叫我怎么……”

    “yesorno?”楚慕风打断他的话,重复又问了一次。

    书淮的心狠狠一抽,闭上双眼,他痛苦地低喃:“爸,别逼我……”

    “好,我知道你的答案了。”楚慕风气呼呼地起身。

    “爸!”书淮沉痛的唤住他。

    “别叫我,我没有你这个“好儿子”!”他讥讽地说完后开门离去,将书淮盈满痛楚的脸庞隔绝于门内。

    “爸,”羽寒唤住刚出书淮房内的楚慕风。“我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我想我们也该谈一谈。”

    楚慕风接过羽寒递给他的热茶。“好了,妳想谈什么?”

    “谈哥哥。”羽寒坐在楚慕风的身边。

    楚慕风向来最听羽寒的话,因为她聪颖灵慧,又擅于撒娇,很难让人对她说“不”。

    “妳休想替他说情,没什么好谈的。”楚慕风板起脸来说道。

    “爸!”羽寒又使出她的拿手绝招。“别这样嘛,”她扯扯楚慕风的衣袖。“您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好吧,看妳怎么替那小子脱罪。”

    羽寒盈盈一笑。“爸,我先问您一个问题,您为什么会反对哥哥和念筑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