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很稳很安静,走过了石板路,进入雪花布满的泥土路, 脚印深深浅浅,轻微的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我醒来睁开眼,正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看着翔阳的右耳朵发呆,恰好一片雪花落在我眼睫之上, 扎了一下, 我闭眼时也难免唔了一声。

    “小绘?”翔阳说话间我看不见他的正脸,却能看见他微动的喉结和呼出的白气。

    我才醒来还是困, 嗯了一声答应他,埋头把脸藏进围巾和他后颈之间。

    臂弯下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瞬。

    我闭着眼睛睡了几分钟回笼觉再醒过来,手臂随意搭在他肩上,方才睡着了没感觉, 醒了才发觉没有手套的手都冻僵了。

    于是在半空中挂着的小臂弯曲,拽住了翔阳的衣物。

    “我们……多久到家?你要不放我下来吧, 我醒了。”我说道,言语间的白雾带着暖气轻飘飘拂过少年耳廓然后消散无踪。

    “……没事啊,小绘你再睡会儿?”翔阳顿了顿,拒绝了。

    我倒是无所谓,这不是怕你不行吗。我想到。

    毕竟我不是瘦得不行的类型,虽然矮吧……但是该有的软肉还是有的。

    我下意识没说出口,只道:“不想睡了。”

    我摇晃了一下双腿示意他可以放开,腿弯处的手掌隔着裤子握得很牢固,小腿晃了晃也没有什么影响。

    “可…可是这里是雪地很滑!”翔阳语无伦次道,“万一放下的时候滑倒了怎么办……”

    我静静听他诡辩。

    听了片刻意识到这人可能就是单纯想背人。

    不用走路当然好,我只犹豫了几秒就答应了:“那好吧。”

    “嗯…嗯!我会很稳的!”

    我盯着他侧脸,抬手,冰凉的手指摸了摸他的脸肉。

    一热一冷。

    “小绘……”

    我:“手太冷了。”

    我还曲起手指将手背贴了贴他的侧颈。

    翔阳没被我冷到,反而更热了几分,抿唇没说任何话。

    我没管了,自顾自将围巾的一部分卷巴卷巴藏手。

    夜间的道路静谧非常,远离商业街的路也少不了圣诞节的气息,红色袜子和圣诞树随处可见,铃铛挂满树梢。

    我们就在漫天雪地里相贴着,慢慢前进,我垂下的黑发一晃一晃,逐渐与路灯洒下的暖光融为一体,少年的温暖和隐晦的贪心让这条路变得更加漫长,我只觉天地间再没了任何声音。

    唯有两颗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驱散了寒冷。

    过了节之后,开学,时间更紧,因为马拉松比赛的临近,我一直绷着一根弦。

    比赛前一天。

    “没关系,肯定会赢!”酒井拍着自己的胸膛顺气,心有余悸地安慰自己。

    花琦没什么过大的压力,反而状态最好,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没事的,最近休息好就行。”

    我心无波澜——应该说绷得太紧察觉不到什么,在黄昏中与她们告别,提前回家休息。

    【翔阳】:小熊打气jpg

    【翔阳】:加油啊小绘!

    【小绘】:会的。

    ……

    翔阳没有多说,坐在客厅里对信息内容删删改改,最终只说到“晚安!”

    【小绘】:晚安。

    他僵硬了片刻,长长呼了口气。

    翔阳的妹妹日向夏才刷完牙拖着拖鞋走出来,她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奇怪道:“……哥哥,你的手指在抖……”

    少年抬起头,把她吓了一跳,对方嘴巴跟波浪线一样不住地动,眼泪巴巴地落,俨然一副感情波动的模样。

    “……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抹了抹眼睛,眼神发呆地盯着虚空,“只是很久没看过小绘比赛,觉得好感动……”

    “………”

    不像翔阳比赛不断,精力已经放在学习上的少女虽然成绩节节升高,但以往的跑步比赛已经很久没有参加,翔阳偶尔也会回想起红色跑道上的身影。

    矫健、无波无澜、黑发发尾的飘过。

    翔阳躺回床上,滚了几圈。

    噫——就和他比赛一样,前一天紧张得不行,可明明翔阳已然比赛了很多很多场,紧张的情绪虽然还是会有却没有以前那么严重,这次却像是回到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正式比赛的那天晚上,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她也是吗?她准备好了吗?还有会休息好吗?会赢吗?

    无论如何,无数思绪像是碎花一样盈满他的脑袋,让少年左右睡不着。

    他望向窗外,呆呆的。

    可能小绘现在也……不,应该睡得很好。

    安然对待一切,那才是小绘啊。

    想到此翔阳躁动的心境忽然又镇定下来,一颗心脏落地。

    却还是睡不着,干脆起身弯腰,拖出床底下的珍贵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