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中校,你知道骨架的事了?”何明端详着他的神色。

    岳云思忖着,何明说的是把骨架送到青城山研究所的事,于是点点头。

    何明颇有些意外:“你消息还真灵通。等不及了吗?”

    岳云莫名其妙,“等不及什么?”

    突然门被撞开,工作人员上气不接下气道:“博士,博士!马上要醒了!”

    何明显得十分激动,拉着岳云道:“快,快跟我来。”

    直到此刻岳云还什么都不知道,他下意识跟着何明穿过雷达站内的走廊。看着走廊已经被科学家们改造成了实验用途,一路上都是试管和溶液。一直走到最里面的门前。两个助手守在门口。何明在门前站定,激动地搓着双手。抬起头来看岳云。

    “你先镇定一下,激动傻了吧。”

    岳云莫名其妙,“啊?”

    何明以为岳云真的激动得话都不会说了,鞠一把辛酸泪:“我们早就知道水晶骨架是活的。生命特征虽然微弱,但是有自我意识,但是那时候在大决战,我们只好先关注药物那边。青城山上的雷达站被我们改成了实验室。我们在水晶里找到了新陈代谢的生命特征,再根据水晶原子排布的序列推断出合适的基因组,然后去年终于造出了第一个干细胞。竟然能和水晶骨架融合诱导,认得的!他认得的!”

    岳云被何明摇得头昏脑胀,一堆完全不懂的概念像乌鸦一样飞过,“认得什么?”

    “认得他自己,他什么都没有忘记。他保留了所有的记忆,但是他不是人,他是水晶。一年了,我们反反复复实验,就是想让他复活。真的可以,你信么?水晶骨上的干细胞分化了,改变了硅原子的排布,把死的变成活的!你懂吗?他复活了!”

    岳云大概听明白了,就是这具水晶骨架上面长出肉了,骨头原来的主人保存着记忆。死而复生了。

    “噢,那还挺好的。那人是谁呀?”

    何明仿佛在看外星人一样,嘴巴里可以塞进两个鸡蛋。摇着他以狮子吼的声线说:“你不知道!”

    岳云眨眼:“我为什么会知道?”

    何明指着他:“你,你,你……他是——”

    突然间房间里发生“膨”地巨响,有大片的蓝色液体从门缝里流出来。

    何明来不及跟岳云说,指挥两个守在门口的研究员:“醒了!快进去,没有液压的保护,他现在很虚弱。”

    研究员打开门,蓝色的液体满地都是。两个研究员很快地绕过地上那些碎成渣的钢化玻璃。

    墙角的白色巨皿中,躺着黑发黑眼的青年。研究员把白色宽大的病服套在他身上。然后一人一边架起他的胳膊,扶他坐起,架着他躺到旁边的担架上。给他盖上白色的凉被。

    何明已经激动地冲过去了,研究员终于移开了他们的背影,岳云清楚地看见了担架上躺的人。

    岳云觉得像是有烟花在眼前绽开,随风散去又化作无数阳光,点亮了他的心。

    岳云泪水朦胧,心头剧震,看着依然是二十五的孟怀,从宽大的病号服里探出一颗脑袋。陷在担架里,瘦削得几乎看不见被单。

    恢复了意识的孟怀心有灵犀般转过头,看向岳云的眼神微微迷惘,似乎在长河里打捞着人类的记忆。那眼神逐渐亮起来,仿佛有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种支撑着他的精神内核。即便是他失去生命,也执着地想回来的奇迹。

    有无形的风在房间里游动,看孟怀心跳稳定下来,研究员和何明默默退出了房间。众人不明白他们之间对视的静默从何而来。那种感觉他们无法打破,也无法理解。

    孟怀脸色还是那般苍白,浑身酸软,很难动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岳云,满头青丝成雪,沧桑的眼中透着化不开的疼痛。他有些心疼,他的小将军也憔悴成这样,岁月催人。

    岳云走到担架旁,颤抖地伸出手去,他不敢碰到孟怀,生怕手一伸,梦就碎了。如果是梦,这般真实鲜活的容颜,就让他多看一会儿。

    孟怀试着发声,用熟悉的声线道。

    “我回来了。”

    划过孟怀耳边的不是自己的眼泪。岳云噗通跪在床边,双手哆嗦着碰到孟怀的脸颊,凉凉的,还有些湿润。

    “你个傻子,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想你想得头发都白了。”

    孟怀眼中闪着柔和的光:“头发白了我也不嫌弃你。”

    岳云一手点着他的头道:“变成老头子也不许嫌弃我。”

    孟怀笑了笑。岳云撑在枕头上,俯下身吻住他。温柔的触碰混杂着腥咸的泪水,凝固成阳光中绝美的速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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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天地多大,无论时光无涯。风里来雨里去,这一生还能遇到你。

    最是英雄出少年,何人倚剑白云天。倦鸟归处,你就是我永远的怀抱。

    正文完

    第63章 番外三

    最近,小岳将军家的肥警犬很郁闷。

    肥警犬叫老黑,已经退役了,晚上住在地窖里,白天就漫山遍野地觅食。

    那片区经常东家丢一只鸡,西家少一只鹅。就小岳将军的一群母鸡好好的。

    肥警犬摊爪子,好狗不吃窝边“鸡”嘛。

    问题是,这段时间,小岳将军总忘记把它放出来。

    有时候直到日上梢头,岳云才顶着两只黑眼圈,打着哈欠打开地窖的门。

    有一次甚至连着两天都忘记管它。肥警犬的爪子在门上留下一道道抓痕。咆哮着再这样它要变成瘦狗了。这一身宝贵的膘呀!

    这种不正常的作息规律,是从岳云把那个人带回家后开始的。

    对,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面容清秀的年轻人。路都走不稳,被岳云搀回来。自进家后就很少出来,就算偶尔晒晒太阳,也是坐在轮椅上。

    肥警犬偶尔逛到窗子外面。看见那青年言笑晏晏,跟岳云说着什么。然后岳云侧过身在他脸上轻轻一吻,青年苍白如纸的面容就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肥警犬记得自家爷爷说过,人类在什么时候会忘记自己该做的事呢?那就是跟狗一样,用下半身思考的时候——

    (警犬爷爷,你确定这种类比真的没问题么?)

    肥警犬悟了,敢情小岳将军是在夜夜春宵,被翻红浪,一夜七次,x尽人亡……

    (不要问为什么一只狗知道那么多,因为它是一只耽美文里的狗,毫无鸭梨嘛。)

    不过这回,它完全猜错了。

    岳小将军不但没有夜夜春宵被翻红浪每天欲仙欲死,反而……很悲惨地一直过着肉在嘴边吃不到的禁欲生活。

    没办法,就孟怀目前那风一吹就倒的身体状况,每天能走几个来回就不错了。再做什么高负荷消耗运动,得直接双眼一白见岳云老爹去了。

    岳云宝贝得让他动一动都舍不得,哪里敢做什么逾矩的事。顶多就是亲亲抱抱。从而成功地锻炼了小将军升级为柳下惠的毅力。

    可悲的是,通往【哔——】这项伟大事业的道路上,充满了艰难险阻。

    孟怀目前的身体,简单点来说,类似骨质增生,何明唠叨的那一堆专业名词他听不懂。只知道要多吃排骨,鱼骨粉,高蛋白的东西,来促进组织发育。切忌过度运动,最好静养。也不要大喜大悲,增加心肺负荷。至于受冷受热之类的更是严加禁止。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疾病但是必须仔细看护照顾的人。

    岳云不想让孟怀住医院里,接回家以后亲力亲为,他心里很高兴,照顾自己的爱人是多么甜蜜的事。

    嗯,甜蜜……以及痛苦。

    洗澡的时候,孟怀不能自己擦背,岳云一条龙包办到底。孟怀便赤裸身躯地靠在白瓷浴缸里,泡在热水的身躯染成淡淡的粉色。身体因为热水泡透而格外地软。轻轻一搓都仿佛要掉一层皮。

    而当孟怀水雾朦胧的眼睛眯起,发出细小的喘息。岳云总会忍不住身体一僵,更用力地用澡巾一搓。

    这会演变成恶性循环,每次小将军都得自己去泼冷水。有几次孟怀心中不安,主动建议他用【哔——】或者【哔——】来帮岳云。然后被否决了。

    岳云心中的怨念不是单纯的右手君就可以解决的生理问题。而在于心理上,心如死灰了这么些年,他总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强烈的不安以至于他得亲自要把孟怀【哔——】了,再【哔——】了,最后【哔——】了,才能舒坦。

    (这么多【哔】你确定姑娘们【或汉子们,如果有】看得懂么!)

    而在夜晚,岳云也不放心他一个人睡,要是半夜翻个身把正在长的骨头压断怎么办,要是不小心摔下床全身瘫痪怎么办。从前歪在枕头上落枕几个小时就好,现在要是发现他脖子歪架在床上,那多半是骨折了……

    风险无处不在啊。这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又煎熬。

    简直就像,面前一盘京酱鸭或红烧猪蹄冒着香气,看得到却吃不到……

    小将军表示十分羡慕地窖里的肥警犬,每天逮别人家的鸡吃,那叫一个痛快……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小将军已经眼冒绿光了。饥饿症发展到了后期,就会出现一些幻觉:比如:躺在床上睡着的孟怀很像一朵冒油的蜜汁鸡翅,又甜又香。

    比如:靠在轮椅上的孟怀很像一块蟹黄豆腐,又白又嫩。

    比如:坐在沙发上的孟怀很像一只腊肉棕,又糯又软。

    (拆吃入腹这种事也要压抑实在是泯灭人性==)

    不过除了欲求不满,在生活上,岳云承认过得十分舒爽。

    孟怀每天亲自下厨做好吃的,一来这不算太剧烈的运动,二来孟怀实在看不下去岳云的品位了。

    早晨牛奶鸡蛋,中餐煮白菜和西红柿炒蛋,晚餐是煮鸡蛋和炒空心菜。

    孟怀表示:小将军,你该是有多爱鸡蛋啊。→→

    小将军表示:他不会做别的了。

    古代君子远庖厨,孟怀也没指望他能先进到哪里去。在他包办了饮食后,两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也罢,岳云一边美美地嚼着莴苣炒肉,吃不到孟怀他还有美味饭菜可吃……知足吧。

    一边把排骨丢到窗外,让肥警犬来收拾骨头。看着膘肥体壮的胖狗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小将军感慨:动物就是没烦恼。

    孟怀又端过来一盘烧茄子。挑眉道:“烦恼啥?”

    岳云朝他一笑,埋头吃饭。

    三个月过后,孟怀终于脱离轮椅,可以每天溜达到街上去,也不用担心闪到腰摔到头。苍白的身躯结实了不少,还能帮着岳云撮撮鸡蛋,喂喂狗。

    菜园里番茄和辣椒都熟了,孟怀摘了半边,去邻居家换了一些小瓜和茄子。天府之国隐蔽在大山深处,没有遭到太多破坏,经过近半年的恢复,街边不少茶馆都开张了。孟怀刚选了个靠窗的地儿坐了不到半响。岳云就把他找了回去,喂他吃药以及吃各种补品。

    孟怀和他拉着手,十分惬意地压马路,在街角的香樟树下接了个缠绵悠长的吻。

    回家吃过药了之后孟怀又不想待在家里了,拉着岳云去旁边的山上玩。

    丧尸没了大家都闲得很,山上不少野炊的情侣,有人大白天地点烟火,有人围成一圈唱山歌。还有孩子在草地上放风筝。

    孟怀和岳云选了个背风坡坐下,石头遮住他们,湿湿的草甸带着清香,阳光照见他们脸上细细的绒毛。岳云看着孟怀清秀英俊的眉宇,孟怀新的身体把他的毛病都治好了,也没戴眼镜,皮肤好得像个女子。岳云心悸,痴迷地描摹着他的脸廓,眼中俱是情意。

    孟怀笑着搂过岳云的头,慢慢凑近。岳云却一个挺身,将孟怀压在草地上,不分由说地吻上菱形的唇。孟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堵住。那个吻炙热、强势、攻城掠地般的侵入……

    孟怀也不是没有接吻技术,却因为这样被动的姿势而十分窒息。逃不了也走不开。他双手摊在草地上,紧紧抓住草根,支持着自己不要被压入土里。

    岳云心中似乎有只龙在翻搅,他不顾一切地捧着孟怀的脸吮吸,刺入咽喉深处,搅弄着柔软的口舌,直把孟怀弄得眼中泛雾,才恋恋不舍地移开。

    “孟怀,我……”岳云声音沙哑,摸索着握住孟怀的双手,额头与他相抵,呼吸出灼热的气息:“可不可以?”

    孟怀挑眉笑道:“一人一次,我就答应你。”

    岳云又好气又好笑,他佯怒道:“你还是先把债还完了再说吧——”低下身在孟怀的耳垂咬了一口:“你骗我的,你欠我的。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