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嗷!”狗剩张牙舞爪地把小粉帕子撕碎了,然后毫不客气地扯下了晏珏腰上的玉佩戴在了脖子上。

    “狗剩剩,看着这个小沙包,咻——快!快去追!叼回来!”晏珏看看那遥远成黑点的沙包,又看看身边比他还高的大狐狸,陡然从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嗅到了意思不寻常的气息。

    下一刻,狗剩咬起他的腰带,连头带脚地当成大沙包一样扔飞了出去。

    咻——

    啊啊啊啊啊——

    啪!

    秦宿舟看着不远处砸进湖水咕咚咚冒着泡的涟漪,不由得低头咬了一口还热乎着的葱油饼,认真地评价道。

    “真不错。”

    狗剩:“呜呜。”

    水泡:“咕咕咕、咕咕、咕……咚……”

    没声儿了。

    湖面安静地连风都止了,蜻蜓贴着湖面飞过,荡起一串浅浅的涟漪,很快又被抚平了。

    秦宿舟手里的葱油饼一松,啪嗒掉在地上。

    “狗剩,我记起来一件事。”

    “哇呜?”

    “他好像不会水。”

    “……”

    “!!!”

    被抢救上来的晏珏被秦宿舟打到五脏六腑都快移位才把水吐干净,在地上跟要死不活的大鱼一样抽搐了半天才缓过神。

    “你这是何苦呢?”秦宿舟蹲在他身边,看着不远处甩着一身湿毛的狗剩,“人家那是狐狸,不是狗,况且你还坏了我一个葱油饼。”

    晏珏裹着湿漉漉的袍子,眨巴着琥珀色的眼睛,“师兄我冷。”

    “你少跟我撒娇,”秦宿舟白了他一眼,“自己换衣裳去。”

    “全被狗剩咬坏了,这是最后一件了,”晏珏打了个寒颤,咬了咬发紫的嘴唇,“师兄我真的好冷啊。”

    一阵风吹来,晏珏瑟瑟发抖地抱紧了他的膝盖,长长的睫毛湿哒哒的,跟雨帘子一样,一掀就滴滴答答地淌下水珠。

    “自作孽不可活,等着,我给你找点柴火来。”秦宿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敲了敲他的额头变要起身,却被他额头上皮肤上滚烫的温度给吓愣了。

    “你……你怎么回事?”秦宿舟伸手探上他的额头,拧起了眉,“什么时候发烧的?这么烫?”

    晏珏咧开嘴,有些傻里傻气地笑了笑,然后身子便朝旁边一栽,晕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

    晏珏烧得很重,一双好看的眉毛总是搅在一起,热度上来了还会胡言乱语,一会儿喊娘你别走,一会儿喊师兄你不要不理我,又一会儿喊谁谁谁来陪我玩。

    偶尔热度下去了又嬉皮笑脸,拉着他的衣角粘着他一声一声地喊他师兄,跟他说自己没事。转眼就又烧得不省人事。

    这么断断续续地烧了四五天,热度一直没有降下来。秦宿舟看得心焦,真怕他这本来就不对劲的脑子再给烧得更奇怪,便让狗剩加紧了脚程,提前了几天到达圣阁。

    圣阁弟子见了晏珏的碧海角大弟子腰牌,狐疑地扫了一眼他旁边的秦宿舟,“这位……”

    晏珏微笑着,“我内人。”

    “哦,是秦公子。”圣阁弟子了然地点了点头,“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秦宿舟:“……”

    秦宿舟发誓,他当年杀了姜山的消息都没在修真界传这么快。

    圣阁弟子将二人引到了一间靠北的院子里,躬了躬身,“二位请,只是碧海角已有修士先至,住下了西面的两间,如今只剩北面的屋子空着了,二位……应当不会不方便吧?”

    晏珏摆摆手笑笑:“小兄弟说笑了,方便的。”

    秦宿舟:“……”

    行。

    你长得好看你说了算。

    “但是碧海角还有谁来啊,难道会是尊主……”晏珏送走了圣阁弟子,扶着脑袋咕哝着往里走,差点没留神被门槛绊了一跤。

    “罗柳要来这院子我就待不下去了。”秦宿舟上前扶了一把,“但他来了还要你过来作甚?”

    “也不一定啊,尊主嘛,奇奇怪怪的……什么的……”晏珏说话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秦宿舟探了探的额头,热度又上来了,不由得从内到外由衷地叹了口气。

    “你先去屋里睡一觉,发个汗,我给你找找有没有药。”秦宿舟把人前脚送进屋子,后脚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走出去一瞧,温阮急匆匆的步子蓦然停下,激动之情僵硬在了脸上。

    “晏珏不是不让你们来的吗?”

    “你、你管我们啊!”温阮一双圆眼瞪着他,尽管没什么底气,但凶巴巴的气势丝毫没减,“你让开,我要进去见师兄!”

    “你师兄病了,别扰他。”秦宿舟把人推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病了?”问讯而来的青山青水跟在温阮身后,闻言双双一愣。

    “他怎么会病了?!”温阮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不可能,他在碧海角被师尊怎么折腾都没有病过!是不是你伤他了!”

    “我伤他做什么?跟碧海角宣战吗?”秦宿舟被温阮尖锐的嗓音刺得脑仁一抽一抽的痛。

    “我、我哪里知道你在想什么……”温阮嘀嘀咕咕地还想说两句,被青山青水往后拉了拉。

    “师……呃——”青山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有事说事。”秦宿舟疲惫地摆了摆手。

    “师兄是得了什么病?”青山问道。

    “发烧,四五天前开始……不对,要更早,他一直瞒着我,”秦宿舟揉了揉眉心,“热度忽高忽低,一直不退烧,不太寻常。”

    三个人面面相觑,似乎在辨别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秦宿舟摇了摇头,让开了门径直往外走,“算了,你们的大师兄我操心都是白费,随便你们吧。”

    三人目视着他快步跨出院子,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留下他,正举措不定之际,秦宿舟的脚步却陡然一顿。

    一柄斧头擦过他的鬓角砸进了身后的廊柱上,秦宿舟的脸颊往侧边让了让,却还是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对方来势汹汹,秦宿舟反倒不慌了,脸上架起了游刃有余的微笑。

    “看您的衣着……是漠北楼兰堡的人吧?”

    对面的男人见他毫不在意的模样,脸色更沉了下来,常年被风沙侵蚀得粗糙黝黑的手指握紧了手上另一板斧头。

    “关景,楼兰堡副手,”他眸中寒光闪过,手持铜斧欺身而上,“秦宿舟!我要你还姜山仙长的命来!”

    ☆、第 12 章

    秦宿舟往侧面一闪,关景沉重的斧头没来得及改变方向,一斧劈断了院子里足足有一根食指那么厚的石桌。

    “怎、怎么回事?”温阮拉着青山青水往西面的屋檐下闪去,看着关景对秦宿舟杀招毕现,不由愣了神,“咱们碧海角跟楼兰堡关系有那么好?”

    楼兰堡也属圣阁下的四庭之一,因地处北方被誉为北庭,镇守北面风沙里狡诈的妖兽魔物。可碧海角与楼兰堡顶多也就是个点头之交,犯不着因为姜山而向秦宿舟讨命啊。

    这也是秦宿舟的疑惑。他边躲闪着关景的攻击,边试图将人引到院子之外,但关景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捡起刚刚飞出的斧头,双斧劈砍出凌厉的劲风,阻挡着他的去路。

    秦宿舟拧起眉,啧了啧嘴,抬手唤出落日,以弓背堪堪挡下了劈到眼前的斧头。

    弓背铮鸣,颤动的麻意从手掌传到了脚底板,连虎口都有些震烈。本来是可以躲的……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屋子,里面的晏珏还没声响,多半是还昏迷着。

    真他妈气人!

    他杀的人他自己还在床上挺尸,黑锅全扣自己脑门上了!

    关景才不会给他喘息的空档,手持双斧狂啸而来。秦宿舟向来擅长远距离攻击,暗器射箭不在话下,但碰上这种猛突直进的近距离攻击,一时间便陷入了颓势。

    他妈的,想想更气了!

    “我们……要不要帮忙啊?”青山弱弱地问了问师姐和师弟。

    “倒不是因为别的,”青水小声道,“他们这么打下去把师兄吵醒了可怎么办?”

    温阮咬着唇看着交缠的身影,还在纠结。

    “那师姐?”

    “师姐……”

    “算了算了,让人死在这里不是个事儿。”温阮烦躁地挥挥手,“青水,去叫圣阁的人来,青山,咱们先上去挡一阵。”

    说罢,她唤出自己的长鞭就要加入战局,一道冰光却从屋中直射而出,将缠斗的两个人影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