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宿舟从空中落下,眼疾手快地拿落日弓勾住了晏珏的领子,免于他出场变出糗地被阶梯绊了个跤。

    晏珏扫了他一眼,脸还烧得通红却迷迷糊糊地笑了笑,似乎是想表示自己没事儿。

    “师兄!”温阮和青山赶紧跑了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都被那隔着布料传来的惊人温度给吓愣住了。

    “你们碧海角难道要包庇这个犯人吗?”关景一挥板斧,带出的劲风直掀晏珏的面门,“特别是你,晏珏!你与谁结成道侣不好,非得跟这种无耻败类混在一道!”

    秦宿舟看着他,不太理解他为何对自己杀了姜山这件事反应如此剧烈。

    晏珏拍拍焦急的师弟师妹的脑袋,把他们拦在了身后,转头看向关景,脚步被高烧烧得虚浮,但声音却十分沉稳。

    “关前辈,”晏珏朝他一礼,“此事乃是我们碧海角的家务事,前辈的好意我心领,但还希望前辈能不要插手其中。”

    关景双目一眯,冷哼一声,“你们碧海角就是要包庇这个犯人,如此甚好,也不用扯什么多余的来,用刀剑说话吧!”

    “来吧。”晏珏晃晃悠悠地往前站了一步,抬手召出了冥骨。

    “这、这怎么能打!他站都站不稳!”温阮急得眼圈直跳脚,抓起鞭子就要冲上去。

    “站住。”秦宿舟拿落日拦住了她,“你不是关景的对手,过去就是添乱。”

    “那你怎么不去啊?!”温阮朝他吼道,“你怕死就算了,拦着我作甚?!”

    秦宿舟懒得跟她争,抬手让落日烧起一道半身高的火墙拦着她的去路。

    正在这局面一触即发之时,青水及时带着人赶来。秦宿舟抬眼望过去,看着那乌泱泱一片穿着不同门派常服的人,脑仁嗡嗡地发疼。

    “关景前辈,住手!”身着红褐色衣袍面带狐狸面具的青年率先冲了出来,拦在了蓄势待发的关景面前。

    关景啐了一口,双眉紧锁,“无澜,你让开,我不想伤及无辜!”

    无澜?秦宿舟不由得向那个青年投去了视线。若是他记得没错,这人应该是上任圣阁之主惊波的徒弟,自从惊波死于桃源刀下,四庭为了□□局势,便推举惊波唯一的徒弟无澜接任圣位。只是不知在忌讳着什么,总是以面具示人。

    对于这对师徒,世人尊称二者为先圣与新圣,直称名讳常常被视为冒犯。但秦宿舟觉得,与其说关景是不尊重圣阁与新圣,不如说这老大粗没那么讲究。

    但圣阁的人显然觉得不舒服,纷纷围了上来,手按在腰间的剑上,无声地注视着关景。

    “秦宿舟陷害姜山仙长这件事碧海角已经给了处置,剥去了他所有修为逐他出门,通报整个修真界,”新圣仍然试图与他沟通,透过面具仍能看到他眼中的焦急,“甚至晏珏代替姜山仙长钉了秦宿舟五颗噬魂钉,虽没要了命,但也几乎毁了他。”

    噬魂钉?什么时候钉的?他分明没钉,要是钉了,哪里还轮得着站着走下碧海角的台阶?

    秦宿舟愣了愣,视线转向了晏珏,晏珏正好也在看他,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飞速地移开了视线。

    “我也来说一句,”头戴玉冠的男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关景,即使你觉得不公,那也该与罗柳尊主商讨,而不该僭越礼数,直接为难碧海角的晚辈。”

    “诶,这个大叔看上去挺帅的,年轻时候一定能迷倒一大片人。”温阮跟青山青水悄悄咬耳朵。

    “师姐不知道吗?”青水压低了声音,“这个人可是青城剑无双的尊主白言,就因为那张脸,跟吐蕃双川岭的林月亭还有一段风流往事呢。”

    “林月亭?哪个?”

    “喏,你瞧。”青水努了努下巴。

    只见一个身着妖冶红裙的女人跟着男人急急地站了出来,“是啊,关景你冷静一些,私仇事小,你可是代替娄新霜来的,代表了整个漠北楼兰堡,做事还是慎重些为好。”

    “哎,别说,林月亭其实长得还挺好看的。”温阮还在跟青山青水嚼舌根,却听到身旁一声冷哼,不由睨了一眼,“秦宿舟你干嘛?阴阳怪气的。”

    “不觉得有意思吗?”秦宿舟靠着树干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情形,“东西南北四庭都到齐了,加上圣阁,竟然修真界唯首是瞻的众门派都在替我辩白,真是奇了。”

    东庭碧海角,晏珏代替尊主罗柳出席,北庭楼兰堡,关景代替堡主娄新霜与会,加上西庭双川岭岭主林月亭和南庭剑无双尊主白言,修真界很少有聚得这么齐齐整整的时候,还都聚在这个小院子里,为一个弑师的犯人脱罪,的确称得上奇观。

    “那还不是看在师兄的面子上,大家都不愿与碧海角为敌!”温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当我稀罕这吗?”秦宿舟斜了她一眼,“要不是晏珏我能被关景缠上吗?”

    “你——”温阮刚想破口大骂,眼角便扫见晏珏烧得晕晕乎乎靠在了墙壁上,嚷了声师兄便赶紧招呼青山青水去帮忙。

    他们师兄弟情深,三个人将晏珏围做了一团嘘寒问暖,圣阁弟子摆平了关景与楼兰堡,新圣还带着个郎中跟去给晏珏问诊。

    人群嬉闹着三三两两散去,整座院子里人声鼎沸,独独秦宿舟身边冷冷清清,纷杂的人群喧闹着从他身边擦过,也只是擦过。

    秦宿舟捏碎了落在衣领上的桃花,转身欲隐到桃树背后的阴影中,却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嘶——”身着宝蓝色衣衫的小少年捂着撞红的额头,跌跌撞撞从地上爬了起来。

    “又是你?”秦宿舟挑了挑唇角。

    “嘿嘿,”少年眼睛一弯,“你被牧烟姑娘带走以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晕了过去,后来就被你和晏公子救起来了,当时的事情还没谢谢你们呢。”

    “你刚刚也在这儿的话,应当知道我是谁了,”秦宿舟歪了歪头,指了指自己,“还要来与我道谢?”

    “一码归一码嘛,这个给你,算作谢礼。”少年笑眯眯地塞过去了几颗灵石,却被秦宿舟给推了回去。

    “有事儿说事儿。”

    “这个嘛——”被看破了小心思的少年挠挠脑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木匣子,“这个能不能请你帮我转交给温姑娘啊?”

    秦宿舟盯着他飘红的脸颊看了半晌,发自肺腑地感叹道,“现在这世道连温阮那个疯丫头都有人要了?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不怕被她打瘸了?”

    “我、我们家的确法术不如碧海角,但我们家有钱!”小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温姑娘跟着我绝对不会吃亏的!”

    秦宿舟:“……你是?”

    “子夜眼,顾歌。”小少年瞧了瞧屋子门,见着温阮从里头跑了出来,赶紧把那木匣子塞到了秦宿舟怀里,“秦公子,拜托啦!”

    不等秦宿舟答话,那宝蓝色的身影便一溜烟蹿出了院子,只留下秦宿舟拿着个烫手山芋在飘满桃花的风中独自凌乱。

    “秦!宿!舟!”温阮一瞧见他就撸起了袖子,三两步冲了过来,“师兄才跟你在一块儿多少日子啊?怎么就病成这副模样了?”

    秦宿舟懒得跟她费唇舌了,把手里的匣子递过去,“这个是……”

    “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你少跟我套近乎!”温阮一胳膊把东西拍翻了,里头漂亮昂贵的镯子咕噜噜滚了出来,碎成了好几瓣。

    温阮有些愣怔了,“这……”

    “是子夜眼的小少爷顾歌给你的。”秦宿舟无奈地把话说完。

    温阮怔了怔,复又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跟他扯上关系的?缠着师兄也就罢了,你想利用他做什么?”

    “姑奶奶啊,”秦宿舟好笑地看着她,“我利用你们做什么?你们以为自己值几个钱?”

    “你——”温阮气不过,一拳砸在树干上,头顶树叶婆娑,桃花瓣淅淅沥沥落了一地,“那你也不能把师兄累病了啊!”

    “能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吗?”秦宿舟冷冷地剜了他一眼,“要我真想动手,你当晏珏能活得到现在?”

    “你混蛋!”温阮眼圈一红,抬手唤出鞭子便往他身上抽。

    “师姐!”青山青水刚巧从屋子里退出来,见着这架势赶紧上来拉架。但动作仍然迟了一步,带着细刃的鞭子划破了秦宿舟的衣襟,鸦青色的衣袍瞬间深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