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站在她的立场上,用她的方式替她想,我以为这才是真的爱意。”

    她声音渐轻,“我虽然不曾或许也不会拥有这样的爱意,但我羡慕你有,我也希望远书也可以拥有。”

    她说完,“看”向了魏北海。

    昏暗的酒馆里,好似透进来一束光,也许是清晨的第一缕晨光,俞姝黑暗的视线里亮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叹了出来。

    “我想,此时此刻,远书在流泪。”

    话音落地的一瞬,魏北海捂住了自己的脸,眼泪决了堤一样地奔涌而出。

    从他发现自己好不了了之后,他再看到远书,他没办法去看她的眼睛。

    他曾想给她别人有的一切,可他却只能给她这具废了的身子!

    他要解了这桩婚约,可远书怎么都不肯,不管他多少次撵她离开,她始终不肯走。

    宁愿站在他们家门前落泪,被别人笑话“姑娘家上赶着巴结夫家,必不会被人敬重”,她也只低了头,却不肯离开。

    那段日子,他难受到似乎伤口被反复撕裂,最终熬不下去了,他还是娶了她。

    也许再看几年大夫,他能慢慢好转。

    远书嫁进来那天,穿着大红的衣裳坐在床头,他挑开她的盖头,她不知道她在他眼里,有多漂亮……

    他的秘密不想让她知道,可她是他的妻,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从没有嫌弃过一丝一毫,可她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嫌弃自己的紧。

    婚后六年,他想尽了办法,远书陪着他看遍了大夫,始终都做了无用功。

    他知道再拖下去,七年无出,没有子嗣的他们,别人或许会说他无用,可更会针对远书。

    这个世道对女子,从来都不宽容,对失怙、失恃的远书更是。

    他要和离,她不同意,他只能以休妻作为威胁,最终逼她答应了和离。

    那些日子,她落了多少泪,说了多少软话求他,他狠下心不去看她。

    因为过了这个坎,她又能有新的人生了!

    可她和离之后却不肯再嫁,一年两年过去,不乏有人上门说亲,都被她拒之门外。

    他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有每日醉生梦死的时候,才能稍稍喘一口气。

    可她终于决定要嫁人了,却是要嫁给皇商曹氏冲喜。

    那根本不是良人,她竟然是为了他,愿意委屈了她自己……

    魏北海仰天痛哭。

    俞姝长叹一气,“天是不是快亮了?赶在吉时前,你还有机会,给远书她真正想要的选择。”

    话音落地,酒馆里发出一阵桌椅被碰倒的声音,叮咚咣当之间,魏北海狂奔而去。

    *

    楚家。

    金夫人过来催促楚俞姝,“快点快点,结亲的人就快到了,这大喜的日子,你怎么磨蹭起来?”

    他这边说完,外面突然有了吵闹声。

    他听到了,远书也听到了。

    外面的喊声乘着风跃进了高深的宅院。

    “远书!远书!”

    远书腾的站了起来,“是北海!”

    她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提起红裙向外奔去。

    金夫人急了起来,“你都要成亲了!还去见魏北海做什么?!他就是个没用的酒鬼,是个废物!”

    可楚俞姝根本不理会他,径直向外跑去。

    金夫人暗觉不好,立刻叫了人上前拦住她。

    “不行!你不许去见他!”

    他直接叫了两个婆子,将楚俞姝拉住。

    楚俞姝一声冷哼,“这里是楚家,还轮不到表哥你做主!”

    这话一出,婆子们自然都不听金夫人使唤了。

    楚俞姝毫不犹豫,提着裙子在那一声声呼唤下跑了出去。

    金夫人急的脸色发青,“好好好,我使唤不了楚家的婆子,且看我叫不叫得动金家的护院。”

    他立刻传了话下去,“所有金家护院跟我出门!”

    他倒要看看一个废物魏北海,能怎样?!

    *

    门前。

    魏北海连声唤着,“远书!远书!”

    门房赶他,“魏家大爷,我们姑娘早与您和离了,您忘了?还是您亲手写的和离书!”

    门房早看不惯他了,姑娘那么好,却被他从魏家撵走。

    魏北海心里难受的紧,门房又赶了他,“走吧走吧。”

    这时,宅门里面传来了奔跑的脚步,魏北海只听那脚步声,眼睛就亮了起来!

    “北海!”

    “远书!”

    姑娘一身红衣从门内跑出,穿堂风吹起她的裙摆,吹起她的鬓发。

    魏北海眼眶烫了起来,他看着姑娘,一双手抖得不行。

    他忍不住张开了双臂,看着她睁大了眼睛,却毫不犹豫地向他扑了过来。

    可忽然一群人出现在视线里,魏北海被人猛地拉住,金夫人突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