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笑容僵住,脸色一沉。

    “星期一老头从梯子摔下来并不是意外,”我看他沉默不语,说道,“我看过梯子的碎片,断裂位置是人为的。我猜打破灯泡的人也是你,你是特意让老头爬梯,希望他摔个半死吧?”

    “那不一定是我干的啊。”凯文回答。

    “对,但因为我觉得奇怪,于是从那时开始,我每天都坐在窗前监视着你。”

    凯文瞪大眼睛,露出诧异的神色。

    “你……监视我?”

    “所以星期四早上你下药的过程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天早上,我看到凯文拿着一个纸包,蹑手蹑脚地离开房子,往房东的家走过去。“我跟在你身后,看到你把那包东西放进药壶。”

    凯文直视着我,没有插话。

    “为了阻止你杀害房东,我在你回家后,偷偷打翻药壶。我查过资料,曾有药行误把含有剧毒的药材鬼臼当成外观相似的威灵仙出售,我猜你混进壶里的应该是这鬼东西吧。老头一死,调查人员应该会从药渣发现鬼臼,把‘意外’当成药店的责任。”

    “原来打翻药壶的是你。”凯文冷笑道。

    我早知道他那亲切的笑容是假装出来的——毕竟我也是嘛。

    “昨天你在电箱动的手脚,也是我修好的。”

    “是你!”

    昨天中午,我看到凯文趁着老头离家去买新的药壶,提着工具箱走到房东家,弄了十几分钟。

    “依我看,你是想让老头触电致死。”我指了指门旁的开关,“我猜你先在开关动手脚,例如插入小小的金属片使线路漏电,让触碰开关的人遭电击。不过,如果回路的电荷突然提高,电箱的无熔丝断路器会自动跳掉,为了确保老头顺利电死,你把断路器调包,换成一个即使电压提高至危险水平也不会跳掉的假货。”

    “你把断路器换掉了?”他语气平稳地问。

    “没错,结果我昨晚家里连电灯也没法开,冰箱的牛奶都坏掉了。”我不是水电工,只好把自家的断路器整个拆下来,再装到老头的电箱里。

    “可是昨天我明明没看到你走去房东的屋子……”

    “因为我知道你也在监视我。”我笑道,“为了瞒骗你,我只好驾车往山后,从小路走下来,发现我不懂得修断路器后,唯有沿路折返,回到山丘上驾车回家,拆掉家中的断路器再绕一个大圈子到房东家装上。就是为了对付你这个麻烦的家伙,害我昨天跑上跑下,累得半死。”

    老头患风湿病,他不会开空调,除非有客人到访。凯文这家伙是特意安排昨晚的酒聚,让我当证人,见证老头的“意外”。

    “你过来是为了揭发我的罪行吗?大侦探先生。”凯文冷漠地说,眼光中流露出一份狠毒。

    “不,我只是好奇罢了。”我摇摇头,“老头跟我非亲非故,本来他死不死,与我无关。我阻止你杀他也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不过我一直搞不懂,你为什么要杀他?而且还用上这些麻烦的方法?”

    “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凯文再次冷笑。

    “哎,我想也是。”我苦笑一下,说,“或者我换个问题吧——你到底在房东的房子里藏了什么?”

    凯文的身子微微一震。我果然猜对了。

    “我看你用毒、打开门锁,还有在电器动手脚都非常纯熟,看样子你是个职业杀手。”我摸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说,“房东是个与世无争的老伯,我想象不到他有什么厉害的仇人会委托阁下用暗杀的手法去解决他。如果是一般黑道因为金钱缘故要干掉某人,犯不着用锯梯子、下毒、触电这些方法,只要用锁链把门窗锁死,洒汽油点火便大功告成,或者用刀用枪也简单直接得多。你做的一切,就是要让老头‘意外’死亡;即使不死,你也想让他受重伤,到医院躺一两个月——老头从梯子摔下时,你殷勤地说要送他到医院吧。”

    我看凯文没有反应,便继续说:“不过你没有伪装火灾,让老头烧死,于是我猜,老头的房子里一定有一些东西你很想得到,同时也不能让它曝光,你怕老头被谋杀或意外火灾会惹来警方调查。因为你没有趁老头离家外出时把那东西拿走,我认为那东西埋得很深,或者要花长时间才能找到。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大费周章,劳烦一位职业杀手用这么麻烦的方法去干掉那个人畜无害的房东?”

    凯文皱着眉瞪着我,沉默一阵子,他开口说:“是尸体。”

    “哦?”有点出乎意料,我本来猜是宝石或赃款之类。

    “八年前我刚出道,”凯文边说边脱下眼镜,“第一宗委托便是杀死一位替黑道管账、潜逃隐居的会计。那家伙掌握太多证据,当警方盯上他,黑道要杀他灭口时,他先一步隐姓埋名躲起来。我历经一番辛苦才找到他的行踪,原来他以假名在这儿居住,足不出户。当时房东老头正在重建他的房子,我便混入建筑公司当工人,某天晚上把那个倒霉的会计杀掉,埋在房子的水泥地基里。”

    “委托人现在要你把他挖出来?”我问。黑道大哥的想法总是教人猜不透,我一向很怕替他们办事。

    “不,是我自己的问题。”凯文把眼镜放在桌子上,说,“我当年还是菜鸟,犯了很低级的错误——工作期间我把皮夹弄丢了。我遍寻不着,最后想到唯一的可能,是在埋尸时把皮夹一并埋到水泥里了。皮夹里有我的证件、伪装身份用的名片等等,万一曝光,我会很麻烦。”

    “所以你要干掉老头,或者让他住院,好让你暗中施工把地基挖开找钱包?”我有点愕然。

    “对。我知道大概的位置,但挖开加上修复原貌的话,至少要一个星期。”

    “慢着,就算老头挂了,你如何瞒着我动工?总会有些噪声吧?”

    “解决老头后,下一个就是你了。”

    原来如此……虽然感到有些不是滋味,但换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吧。

    等等,这中间有点不对劲。

    “你说你是为了找皮夹,”我认真地问道,“不过为什么早不找、晚不找,偏偏这时来找?你要找的话,用不着等八年啊?”

    “八年前我发现犯错后,一直留意着老头的动静,渐渐发觉即使皮夹埋在房子地基下也没大问题,所以我就没有处理。只是,三个月前我收到消息,说生力集团打算收购这附近的土地,兴建高尔夫球场。万一老头愿意出售,开发商把房子拆掉,发现尸体,我的身份和罪行便会曝光。”

    “哈,原来是这样子啊!”我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他一脸愠怒,大概以为我在讥笑他。

    “不好意思,原来我们遇上了相同的麻烦,坐在同一条船上。”我望向墙上的时钟,“现在差不多是新闻报道了……你打开电视看看。”

    凯文疑惑地按下遥控器的按钮。

    “……今天下午六点左右,生力集团主席王定歆在宴会中突然心脏病发,送医抢救不治。四十六岁的王定歆是生力集团创办人王生力的独生子,去年接任集团主席,上任后发展多个大型饭店及度假村的地产项目……”

    凯文看到新闻的瞬间,瞠目结舌。

    “这……这是……”

    “是我干的。”我摊摊手,笑着说,“今天早上趁他跑步时下手,黄昏他便完蛋了。”

    “你让他心脏病发?你……用毒药?”

    “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