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

    卫忠此前长达两小时的现场精彩演绎,已然征服了他们。包括唐玉琼,亦敬仰地看直播,对她的观众说:“候补面点王,并非浪得虚名啊!”

    一连5辆运送蒸笼的推车,停在评审席前,卫忠尾随而至,面目平淡,看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将一个个蒸笼,由推车搬到桌子上。

    平均下来,每个评审面前,都叠了3层高的蒸笼。

    “请用——”

    卫忠对评审桌,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左手端厨帽,右手则平直垂挂在身体一侧。

    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名厨,即便是赌上厨师生涯,败者要被烙上「难吃印」的食戟对决,卫忠在这最令人窒息的品鉴环节前,照旧面不改色。

    他以极其平淡的语气说着“请用”,并微微低头,表示对食客的尊重。

    同样的,在座的5名评审,亦齐齐点头,回应主厨。

    这是出于食客立场,对主厨的回礼,也是一种基本的尊重。

    居中,担当评审长的兰凤贤,手搭上最高层的一格蒸笼,在揭开前,肃容道:“关于蒸的技法,还有沔阳三蒸,之前老太公已经讲述的很明白了,我在此,就不多废话了。”

    “给南瓜上粉,给鱼肉、家禽肉上粉,也不算什么高深的烹饪秘诀,在很多餐馆酒楼,点上一桌的荆楚菜,就能吃到差不多的菜品。”

    在这里,兰凤贤停顿,目视镜头,语有深意道:“名厨之所以是名厨,就是因为他们的菜品,与大众作品拉开了一个明显的界限!”

    “那么,就让我们看看,卫主厨,是如何展示这种界限的吧——!”

    语落。

    啪嗒一声,兰凤贤揭开蒸笼之盖,顿时白雾呼的汹涌而出。

    白色的雾气,效果夸张,简直要把评审席覆盖过去。

    四侧的摄像机早已就位,将揭盖那一刻,蒸笼里,正在发生的惊人一幕,清清楚楚,在大屏幕上转播出来!

    一片死寂。

    茫茫雾气中,木质的蒸笼,赫然有一朵洁白的花朵,缓缓地绽放。

    画面是动态的。

    原本闭合的花瓣,向四周舒展,很快,花芯展露在镜头中,又引发一大片窒息的抽冷气声。

    两个拇指大小的白丸子,立于花瓣的中心。

    没错,这是之前的猪肉丸子,只不过,丸子进蒸笼前,被卫忠特意放进一盒泡软的糯米中,滚了一滚,于是肉丸沾满了米粒,经过隔水蒸煮,就变成了现在的一团玉球。

    一粒粒糯米,晶莹,闪着光,质地比冰晶玉石还要通透,还要纯白。

    而在糯米包裹的深层,一层隐约的红色,代表内里被当作馅料的猪肉丸,并没有离奇消失。

    别说普通观众目瞪口呆,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评审们也惊得不轻。

    半晌,兰凤贤才将手上的蒸笼之盖,放在桌上,并吐了口气盯看面目平淡的卫忠,“色香味!你这个「色」,菜品外观的表现力,就已经远远将大众菜品甩在后面,拉开了一个天与地的距离!”

    其余四名评审也是各自揭开一个蒸笼。

    不过评审们素养是极高的,一个个,都没急着下筷,在强忍食欲,仔细欣赏源于厨师之手的美食艺术。

    仔仔细细地,将蒸笼中,在笔筒造型的瓷碗上,盛放的雪莲花,观察透彻了,刘老太公惊叹:“鱼片作花瓣,珍珠圆子作花芯,等等!”

    眼睛里,还有一摊像是冰雪融化,铺展开来的南瓜泥。

    吸一口气味道,刘老太公老脸涨红,“不行!”

    “忍不住了!”

    下筷先把作为花芯,填充在鱼片花瓣中,嵌在南瓜泥之上的珍珠圆子,一筷夹起,整颗都送进了嘴巴,老者腮帮子顿时鼓起,牙关张开至最大幅度,接着用劲一咬。

    珍珠圆子,最外层的一层冰晶糯米衣,极致柔软,像是棉花让口腔抖了一抖。

    紧接着,牙齿却卡在韧劲十足的猪肉丸子中。

    扑哧。

    浓厚,味道相当给力的肉汁,由深层的丸子溅射出来,烫得口腔抽搐不已,刘老太公如遭雷击,头顶直冒雾气,发出惊而颤的叹息:“真、真的是,人间珍馐!”

    老太公还算能控制了,同席的段泓、王乾,已然是化身饿鬼,嘴巴咀嚼抽动整张面孔都扭曲了,又下筷将蒸过的鱼片,整个的送进口。

    蒸的鱼片,在舌头,香消玉殒,残留的浓郁鲜之味,是一条鱼的影子!

    化作烂泥的南瓜块呢,则在释放蔬菜的青鲜。

    “啊——”

    段泓、王乾两个麟厨,在座位上,喜的手舞足蹈,“看见了,我见到了——”

    脑中的美食景致,是一片鱼米之乡。

    猎户从山林归,肩头扛着一只小山猪,农妇在江河之畔的肥沃土地,栽种着南瓜,鱼叟则披衰衣、戴斗笠,静静坐在水流旁的一块大石头上。

    雨后初晴的水乡风情,令人无限的向往。

    一切的一切,是这样的质朴,清新。

    突然,段泓、王乾手舞足蹈的姿态,就此僵住,眼眶竟迅速掉下两行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