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过他碰过的地方,不觉得恶心吗?”

    慕晚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什么样的心情。但听起来,未免觉得太苍凉。

    细听之下。

    也格外的无情。

    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几乎是慕晚尾音落下的那瞬间。

    霍司衍的脸色,沉到了极致,几乎能够滴出墨来。

    “慕晚!”

    明明叫过无数次的两个字,此时从霍司衍口里叫出来,却显得异常的艰涩。

    即便从小就知道,言语能够伤人到何种地步。

    但也没有想到,能够伤人到这种地步。

    比起从小萦绕在耳旁的“野种”、“没人要”、“会克人”之类的词。

    霍司衍也从来没有觉得,心脏会这样的痛。

    像是被千万把的倒刺勾着。

    鲜血淋漓。

    霍司衍伸手锢住慕晚的肩,将她整个人都转了过来,面对着自己。

    原本依旧转变掐住她脖颈的手,在看见自己不久之前留下的印记还在。

    霍司衍脸上眼底的神色,都沉到了极致。

    但唯独下不了手。

    已经伤过她一次,又怎么再会伤第二次。

    “慕晚。”

    沉到极致的两个字,从霍司衍喉骨深处溢出。

    “你仗着我的爱,还真的是肆无忌惮。”

    霍司衍看着她,但无法伤她分毫。

    而在这个时候。

    即便是再拿她哥哥,亦或者是风白来威胁她。

    最后的结果。

    也不过是霍司衍比她更痛而已。

    看似是霍司衍威胁慕晚。

    但实际上。

    从始至终,都是慕晚拿捏着霍司衍。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如果说,霍司衍是最了解慕晚的那个人。

    而慕晚又何尝不了解霍司衍?

    拿着他最在乎的,往他心里戳,慕晚向来最难受。

    听见霍司衍的话后。

    慕晚的眼底,平静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像是什么情绪都没有。

    霍司衍吻下来的时候。

    慕晚也只是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一步。

    但比慕晚更快的,是霍司衍圈在她腰间的手。

    男女的力气一向比较悬殊。

    更何况还是这个时候心底满是怒意的霍司衍。

    慕晚被他圈在怀里,几乎动弹不得分毫。

    而且。

    慕晚身后就是盥洗台,即便是慕晚想要退后一步,也退无可退。

    ……

    带着惩罚意味的吻落下来的时候。

    慕晚眼底的情绪,几不可察的微微凛冽了几分。

    探出几分血迹时。

    霍司衍的动作,不可避免的僵了下来。

    像是连同他周身的血液,似乎也在那个瞬间,凝固了起来。

    “慕晚!”

    低吼声响彻在整个浴室的时候。

    霍司衍几乎是强制性的,让自己退了出来。

    手指用力的擒住了慕晚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口来。

    在看见满口的血那瞬间。

    本来就怒不可遏的霍司衍,在那瞬间,心底的怒意几乎达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巅峰!

    她怎么敢的?!

    “你就这么不愿意?”

    霍司衍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

    只是他的声音依旧大到,穿过隔音效果很好的墙,传到了楼下的佣人耳朵里。

    而在楼下做事的佣人,听见霍司衍几乎响彻整座别墅的怒吼声时。

    当下做事,也变得小心再小心。

    生怕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至于上去劝?

    他们就根本没有想过。

    不是太过于冷血,而是这个时候上去,霍司衍首先就会拿他们出气。

    ……

    楼上。

    即便是听见霍司衍的怒吼声。

    除了最开始的那一瞬。

    慕晚的整个身体,猝不及防的颤抖了一下之后。

    她整个人,再也没有其他的反应。

    霍司衍看着她的这副样子,眼底的怒意几乎在那瞬间变成了不可抑制的自嘲。

    明明做错了事的人,是慕晚。

    为什么她还是一副十分平静,理所当然的样子。

    “慕晚,你给我说话!”

    像是受不了浴室里面,安静到窒息的氛围。

    霍司衍伸手擒住慕晚的下颌,迫使她不得不抬头看他。

    “慕晚,你给我说话!”

    相同的一句话,霍司衍几乎是失去了理智一般,又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了一遍。

    但出乎霍司衍的意料。

    也或者说。

    其实是在霍司衍的意料之中。

    慕晚仍旧是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手下的力道,重了几分之后。

    慕晚才抬眼看他,眼底仍然看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因为太过于平静。

    平静得反常。

    “你要我说什么?”

    慕晚轻飘飘的应道。

    声音很轻,很缥缈。

    似乎如她这个人一般。

    仿佛微风一吹,就能够被吹散。

    看着霍司衍凝聚着无数情绪的眼神。

    慕晚轻轻的笑了笑。

    嗓音有着她不自知的寒冽,听起来也是如此。

    “要我说过程?”

    轻缓得不能再轻的几个字,如重磅炸弹一般的落在了霍司衍的耳旁。

    甚至是。

    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心里。

    过程?

    慕晚说的什么过程,不言而喻。

    “慕晚,你给我再说一次?”

    霍司衍低沉的嗓音,沉到了极致。

    听起来反而是没有任何的起伏。

    像是连最基本的波澜,都被慕晚给磨平了。

    而霍司衍的话音,才刚刚一落。

    慕晚似乎没有听到他嗓音里面,仿佛沁入骨髓的寒意。

    又是微微的笑了笑。

    慕晚对上霍司衍的眼神,看着他深黑到极致的眼神。

    一字一顿。

    “不是你让我说话?”

    “说了,你自己又不开心,何必呢?”

    何必呢?

    这三个字,慕晚说得尤其的轻。

    而这几分钟过去之后。

    原本因为麻木,感受不到任何疼意的慕晚。

    口里也慢慢的恢复了知觉。一阵一阵的疼意漫上来的时候,慕晚不禁蹙了蹙眉。

    而从始至终,霍司衍深黑的眼神,都是一瞬不瞬的落在慕晚的脸上。

    按照以往。

    霍司衍总是能够第一时间,发现慕晚的反常。

    因为只要慕晚出现,霍司衍的视线都总是凝聚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而今天。

    不知道是不是霍司衍已经气得,忽视了慕晚的一切。

    还是原本。

    他就有心忽视。

    慕晚现在的反应,霍司衍就好像并没有看见一般。

    ……

    身上的衣服蓦地被撕开,一阵冰冷的气息传来时。

    慕晚整个人,吓得尖叫出声。

    “霍司衍!”

    声音大到,几乎能够达到霍司衍刚刚的声音高度。

    因为是才在冷水里面泡了半个小时,慕晚起来的时候,就把霍司衍给她拿的衣服随手穿在了身上。

    里面什么也没有。

    所以霍司衍就能够,很轻而易举的把她的衣服撕开。

    但一阵冰冷袭来过后。

    随之而来的。

    是强势不容拒绝的,覆在了她整个身上的男人。

    “霍司衍……”

    破碎的声音,从唇间溢出。

    但也仅仅只有这三个,能够被慕晚说出来。

    剩下的话。

    被迫消失在口中。

    ……

    三天后。

    主卧内。

    慕晚醒来的时候。

    疼。

    是她的第一感觉。

    全身上下都很痛。

    慕晚从小就被娇生惯养,还从来没有受过如此的痛。

    房间内漆黑一片。

    甚至的慕晚睁开眼时,都看不见有任何光亮的地方。

    即便是看不见。

    但慕晚还是望着上面的天花板。

    一片黑。

    入目全是一片的黑。

    没有一丝丝光亮。

    甚至是。

    慕晚都不知道,已经过去了三天。

    只是回想起这几天经历过的痛时,慕晚眼角不可抑制的渗出了泪。

    周围安静得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声音。

    恍若慕晚此时的心里。

    原本她应该是极其慌乱的。

    但慕晚却感觉,极其的宁静。

    仿佛就是安安静静的接受了一个,早晚都会发生的事实而已。

    而就是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面。

    门口有动静传来。

    原本小心翼翼推开卧室门的霍司衍,接着门外的光亮,在看清楚慕晚醒了的那一刻。

    整个人,突然就顿在了原地。

    而即便是听到门口的声音。

    慕晚仍旧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如同她最开始醒来的那样。

    慕晚的双眼,无神的看着头顶天花板的时候。

    在听见门口传来的声响时。

    她的整个眼神,依旧没有变过。

    在卧室门口,停顿了好一会儿。

    霍司衍才走进来。

    走到窗前的时候。

    霍司衍依旧没有开房间内的大灯,怕晃了慕晚的眼。

    把床头灯打开的时候,霍司衍还特意调了最柔和的亮度。

    霍司衍站在窗外,低眸定定的看了慕晚好几秒。

    见慕晚没有任何要理他的意思。

    又是安静了好一会儿。

    霍司衍才在慕晚的床前,缓缓的蹲了下来。

    “晚晚。”

    霍司衍的眼神,从看见慕晚的那瞬间,就落在了她脸上。

    甚至是离得越近时。

    霍司衍就有意的去注意慕晚脸上、眼底的情绪。

    也不知道。

    他是在害怕什么。

    霍司衍伸手,将慕晚的被角替她捻了捻。

    “要不要起来吃东西?”

    霍司衍话音落下之后,慕晚惨白到极致的脸蛋上,仍旧是没有一丝一毫情绪的波澜。

    见状。

    又是安静了好几秒。

    霍司衍又才落下一句。

    “你已经三天没有吃一点东西了。”

    而这一次。

    霍司衍尾音落下的时候。

    躺在床上的慕晚,漆黑的眼珠才微不可察的稍稍动了一下。

    三天。

    她还以为,过了好久好久。

    原来是三天。

    而霍司衍在看到慕晚有了一点点反应的时候,深深沉沉的眼底,也才有了微微的波澜。

    “饿不饿,我给你熬了你最喜欢的红豆粥,你起来……”

    “出去。”

    霍司衍的话还没有说完,慕晚就开口了。

    只是慕晚开口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以至于慕晚说出口的时候。

    反应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的反应过来。

    这是她的声音。

    慕晚说“出去”两个字。

    在霍司衍的意料之中。

    在准备那样做的时候,霍司衍就有预料到,慕晚或许会恨他。

    只不过。

    那个时候,甚至于现在的霍司衍都在想,不管慕晚怎样的恨,他都可以用自己的余生来补偿她。

    只是后来。

    霍司衍没有想到。

    慕晚会恨她,恨到那样极致的地步。

    但这个时候。

    即便是慕晚说得这样的毫无温度,霍司衍也不敢逆她半分的意思。

    “那我出去,你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霍司衍低低沉沉的嗓音,有着无界限的温柔,近乎哄溺。

    而在以往。

    只要慕晚对他的态度稍稍好一点,只要稍稍好一点,霍司衍都是用这样的语调哄着她。

    似乎慕晚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却不想。

    慕晚在开口说了那两个字之后。

    等了好半晌。

    再也没有等到开口说一个字的慕晚时。

    霍司衍紧紧注视着她的眼神,无声无息的变暗了许多。

    微微静了好久。

    霍司衍才起来。

    俯身准备将慕晚抱起来的时候,慕晚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惊讶一般。

    抗拒得厉害。

    “别碰我!”

    在慕晚自己看似很冷厉,但听在霍司衍的耳中很轻软的话音落下之后。

    霍司衍俊美无俦的脸上,神情不变。

    只是依着自己所想。

    慢慢的将她扶到了自己怀里,“乖,起来吃点东西。”

    霍司衍低沉磁性的嗓音,温和的哄着。

    而几乎是在霍司衍触碰到慕晚的那瞬间。

    慕晚就不可控制的咬住了唇。

    疼。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从慕晚唇间溢出时。

    霍司衍手下的动作,不可避免的僵了僵。

    慕晚口中说的疼。

    作为给予者的霍司衍,自然是明白。

    微微顿了顿。

    霍司衍低沉的嗓音,落在慕晚耳旁。

    “已经上过药了。”

    在察觉到慕晚身体蓦地一僵的时候。

    霍司衍更为低哑的几个字,随之落下。

    “晚晚,对不起。”

    对不起。

    从得到她的那一刻,他就想要对她说的。

    只是那个时候。

    慕晚挣扎得太厉害,他没法说出口。

    霍司衍的话落下之后。

    让慕晚的眼睫,又是轻轻的颤了颤。

    “对不起?”

    慕晚脸色惨白,低低的笑了声。

    但应该是太过于虚弱的样子,所以听起来,是有气无力的。

    “即便是对不起,你还不是那样做了?”

    “甚至是,没有时候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都那样,哭着求他了。

    但他根本停不下来。

    像是没有听见,她的任何声音一般。

    慕晚的话,终究还是让霍司衍漆黑如渊的眼底,溢出了几分的愧疚。

    “晚晚,我会对你一辈子都负责。”

    霍司衍深深沉沉的眼神,一瞬不瞬的落在慕晚惨白的脸蛋上。

    “只要不离开我,以后你做什么,我都由着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