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请家长了?”

    “嗯,还去了医院。”

    “哼,你们把他打伤了?”

    “唔……我们主要招呼的他的脸……”

    夏建辉把书放到一边,关了床头灯,躺好之后:“明天开始洗两个星期的袜子。”

    小狼崽子苦着脸小心翼翼的往夏建辉身边靠靠:“小灰……”

    “……”

    “这次不洗袜子了呗?反正我洗完你也嫌我洗的不干净,还要自己再洗一遍……”

    “三个星期。”

    小狼崽子识相的闭嘴。

    然而,第一次施行“阴谋诡计”并取得一定成果的小狼崽子在说出引以为豪的行动之后,没得到相应的赞赏,心里就跟被小猫爪子挠着似的,怎么都睡不着,忍不住开始在被窝里拱来拱去。

    “再拱就滚出去。”

    “小灰,呐个……你不夸我?”

    “夸你?”

    “就是揍李涛啊。”

    “嗤!二,我要是觉得应该夸你就不罚你洗袜子了。”

    “可是我揍李涛了,我知道你一直看他不顺眼,这回他还欺负妮子姐了,他挨揍你不解气?”小狼崽子鼓着嘴,不服气的问。

    夏建辉翻身,食指点着小狼崽子的眉心:“非要我说点啥的话,那就是二到没极限了。”

    “哼哼!”小狼崽子显然对这个评价很不服气,他坚信他跟程宇还有冀扬密谋了一个星期的事是十分了不起的。

    夏建辉闭着眼,懒洋洋的道:“蒙麻袋、堵墙角、拍板砖为的就是不让人看见到底挨了谁的揍、不让不相干的人撞见你们揍人了,可你们……”

    “哼,特意把打架的地方选在学校里头的学生,你们仨是我见着的第一拨;更何况你还二不拉几的跑到人跟前儿去诱敌,这是生怕人家不知道是谁揍得他啊,你们就差跟李涛说快来我们家讹钱了。”

    “我也说不行,可是橙子说不这样我们根本没机会,小扬也说难得今天你不在……”

    “哼!三个二货凑一块儿就变成二的三次方了。”

    “听不懂。”

    “听不懂就睡觉,你要是再敢背着我跟人打架以后就天天刷厕所。”

    小狼崽子想起曾经的惨痛经历,顿时把脸皱巴成了一团:“我保证不敢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夏建辉的烧已经退了,自然要照常去上学。

    已经到了十月下旬,天却突然下起了了淅沥沥的小雨,夏来金心疼自家小病初愈的混蛋儿子,到了厂子里之后特意让小舅子刘招福开着今年年初新添的红旗轿车来家送孩子们上学,自己则坐着先前的普桑出去办事了。

    红旗比普桑空间还要大些,六个小崽子后边挤四个,夏建辉抱着小狼崽子坐在副驾驶上,还不算难受。

    刘招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跟程宇捅来捅去的冀扬,眼珠一转,笑呵呵的问:“小扬,你爸今儿咋没上班啊?”

    冀晴瞥了一眼冀扬,冀扬老老实实的坐好,低下头没敢吭声。

    “冀二叔不是连着加班好几天了么,我爸说让他在家歇一天补补觉。”夏建辉眯着眼看着叶子已经变成金黄色的法国梧桐,慢悠悠的道,“小舅,你可得开稳着点,我姐晕车。”

    “臭小子,就一站地你姐就晕车了?”刘招福笑骂了一句,专心开车。

    一站地的路程真没多远,眨眼工夫就到了学校近前,离着学校门口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夏建辉突然道:“小舅,就在这儿停吧。”

    “那哪儿成,你爸就是怕你再发烧才让我来送你们的。”刘招福执意把车停在了兴北一中初中部的门口,夏建辉只能无奈的接受,其实他万分确定,以自家舅舅的性格,如果不是学校禁止入内的话,他绝对会把车直接开到教学楼门口去。

    这么看来,其实把车停在学校门口也不算招摇了吧?夏建辉自我安慰的想。

    正是上学的点儿,门口出出入入的学生不少,刘招福又把车停在了学校门口正前面,自然引来了不少学生的注意,好巧不巧其中就有李涛的死党,以及夏建辉转学后的第一个同桌——白胖子。

    白胖子是个城市优越感很强的人,能让他看在眼里的只有城南城北两个主城区的人,剩下四个副城区的人在他眼里都是低他一等的,更别说从农村来的夏建辉了。

    同学一年多,白胖子没少鄙视夏建辉,时常扬着下巴在背后叫夏建辉穷乡巴佬,这会儿看着夏建辉从小轿车里出来,使得他一直以来的认知瞬间被颠覆,连带着他的价值观似乎也到了坍塌的边缘。

    看着呆愣愣的盯着他们看的白胖子,夏建辉弯起嘴角,扯出一抹面对外人时惯用的笑容,走到白胖子跟前,帮白胖子扶正歪到了一边的雨伞,拍拍白胖子的肩膀,极其认真的道:“同学,其实农村人也不是都是穷人,你对农村人的认识还停留在本世纪60年代。”

    “嘿!”李涛的死党笑出声来,凑到夏建辉跟前儿,搭着他的肩膀道,“你说的那么隐晦那小子能听懂么?你应该直接说60年的大饥荒。”

    “我是怕他不知道大饥荒。”夏建辉撇撇嘴,躲开李涛的死党的手,“李涛呢?”

    李涛的死党挑眉:“你真不知道?”

    夏建辉无辜的摇摇头,李涛的死党翻了个白眼:“被你那宝贝弟弟打破相了,好像伤的挺重。”

    “是么?原来昨天大晚上的被叫家长是因为这个啊。”夏建辉状若恍然大悟,“那李涛今天请假了?”

    “是啊,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小黄那臭小子太不像话了,怎么能揍李涛的脸啊!”夏建辉愤然中带着歉疚,心中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想法:应该换个地方么!怎么能打脸呢?应该挑着看不见、肉厚的地方揍啊!现在这样不是明摆着等人讹钱么?脸上的伤搁谁都能看见,而且连着的是脑袋啊!

    李涛的死党表情瞬间僵化,如果让他听到夏建辉的心声的话,或许表情会直接扭曲。

    被揍完还有力气拽着小狼崽子捣上一拳的李涛自然没受多重的伤,正如夏建辉所预料的那般,他之所以依然留在医院里就是为了讹钱。

    只是伤情不重,不能在医院里多停留,上门问责的时候,自然是带着可以作为证据的伤痕效果最好,所以,当天晚上李涛就到了夏建辉家里,跟他同来的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个头不高,重度谢顶,身材显得很有福气,进夏建辉家的门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惊讶的一声:“老夏?”

    第40章 小狼崽子的心意

    夏来金一愣,皱着眉问:“你来干啥?”

    中年男人转着小眼睛瞄着夏来金家的摆设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不等夏来金相让,拽着脑门上缠着绷带的李涛从夏来金身侧硬挤进门,穿着他那双鞋尖踢掉了漆皮的黑皮鞋,大喇喇的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拿起遥控器研究了一下,关了电视。

    连续听了近三个月,熟悉无比、而又百听不厌的歌声——《为了谁》突然卡壳,夏建辉盯着黑漆漆的电视屏幕皱了下眉。

    小狼崽子立马夺回遥控器,凶巴巴的瞪了中年男人一眼,重新按开电源,把遥控器搂在怀里拱着夏建辉邀功。

    夏建辉揉揉小狼崽子的刺猬头,以示奖励。

    李涛从进屋开始就没有任何动静,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摆出了一副腼腆好孩子的模样。

    中年男人自从坐下,就一直摸着下巴,眼神扫来扫去的打量着小狼崽子。

    夏来金眯了下眼,示意银子妈倒水,随后坐在侧面单人沙发上对夏建辉说:“小辉带小煌回屋睡觉。”

    “我还要看电视!”小狼崽子鼓着嘴抗议,没道理李涛来他家,他就得让地方吧?

    夏来金斜着眼瞪小狼崽子:“不听老子的话,找揍啊?”

    小狼崽子下意识的摸摸屁股,鼻子里逸出一声:“哼哼。”

    “走了,回屋了。”夏建辉拍了下小狼崽子的后脑勺,提醒他现在不是逞强撒娇的时候。

    小狼崽子撇撇嘴,站在沙发上,搂住夏建辉的脖子:“小灰,抱。”

    夏建辉轻轻皱眉,眼里泛起不悦:“自己没长腿?”

    小狼崽子眯着眼瞥了一眼李涛,蹭着夏建辉的脖颈,小声祈求:“哥……”

    夏建辉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想在客厅里欣赏李涛父子怎么跟自家渣爹讹钱,更不想在这对父子面前收拾小狼崽子,索性兜着小狼崽子肉嘟嘟的屁股,遂了小狼崽子的意。

    小狼崽子美得得意忘形,趴在夏建辉肩膀上,眼里冒着凶光对李涛父子龇牙咧嘴。

    “呵呵!”中年男人看着小狼崽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涛,你也去,跟你兄弟好好亲近亲近。”

    李涛讶异的抬头看中年男人,收到中年男人对他使的眼色,起身默默的跟在了夏建辉身后。

    小狼崽子的正太脸被气得扭曲,歪着鼻子愤愤的嚷嚷:“谁跟他是兄弟!”

    夏建辉扬起嘴角,往上掂了掂往下坠的小狼崽子,加快了脚步。

    对啊,谁跟他是兄弟!

    1998年10月20日,星期二,雨。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李涛都在不辞疲倦的为我验证着一句几年后将在网络上广泛流传的……“金句”: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

    我不得不佩服李涛的脸皮厚度,在小狼崽子那么强烈的敌意下,他仍能若无其事的跟着我们进了卧室,并自来熟的坐在平时小狼崽子围观妮子姐游戏时坐的椅子上,打着久别重逢的老友般的腔调跟妮子姐搭讪。

    感谢老夏家血脉里那股子极其护短的基因,小狼崽子的黑眼圈、我对李涛的厌恶,使得妮子姐看都没看李涛,摔下鼠标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我想我是真的可以放心了,以现在这种状况来看,除非发生奇迹,否则妮子姐跟李涛是不可能再有什么火花之类的被擦出来了。

    而且我相信今天李涛父子的“登门拜访”足以让妮子姐对李涛产生生理性厌恶。

    没想到李涛的父亲年轻的时候是这幅模样,如果不是他那双似乎时刻都在算计别人的眼睛,我几乎不能把他和前世那个精瘦的老头儿联系在一起。

    真难想象,接下来的八年里,李涛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惨剧”,竟然能让一副分子式的皮囊蜕变成非洲难民。

    或许,我该趁机问下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减肥秘方的,如果能得了他的“真传”,我想我一定可以借此忽悠到一票美女及……咳,爱美的男人。

    因为李涛脸上的伤及额头蹭破的一点小皮,李涛的父亲跟金子渣爹讹走了两万块钱。

    为此,银子妈妈整晚脸色都十分难看,念叨了小狼崽子一晚上:“你这个小惹祸精,几拳头就打没了两万块钱。”

    小狼崽子只能低着头老老实实的认错,贡献出他那对小元宝耳朵给银子妈妈解气。只是回了我们自己的房间之后就挂出了久违的便秘脸,把自己埋进了枕头下面。

    其实,我也想不通,以金子渣爹的脾性,为何会那么痛快的掏钱,还送李涛父子到了楼下。

    唉!希望这对父子见好就收,别再来下一次,要不然不管金子渣爹怎么处理,银子妈都会暴走的。

    前世,我一直以为,银子妈妈死命的从金子渣爹手里往外抠钱,三不五时的到厂子里找程三叔查账,是金子渣爹对家庭的不负责任让她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体现。

    这辈子,我又从五岁重活了一回,一路旁观到现在,我不得不承认,其实银子妈妈爱钱是天性,是融入骨子里的。

    就拿今天的事情来说,银子妈妈竟然嘟囔着让金子渣爹扣冀二叔和程三叔的工资,她说:架是仨孩子一块儿打的,没道理咱们一家出钱。

    无语。

    幸好金子渣爹还有自己的坚持,驳回了银子妈妈的提议,要不然恐怕不仅程三叔和冀二叔心里不是滋味,就是程宇和冀扬两个小崽子估计都要对小狼崽子敬而远之了。

    小孩子一起淘气惹祸的情谊是很珍贵的,也是很易碎的。

    如果惹祸之后,各自回家挨顿胖揍,再见面也只会二呼呼的一起傻笑,相互嘲笑,然后再扎在一起密谋下次行动。

    童年,竹马竹马之间那纯粹的情谊就是在不断地惹祸中逐渐深厚起来的。

    而家长的半路干涉,正是这种弥足珍贵的纯粹情感的天然克星。

    好在金子渣爹把萌芽状态的克星扼杀在了摇篮里,小狼崽子仍然可以拉着程宇和冀扬一起犯二,一起惹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