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莱恩:“你愿意这样陪着我吗?”

    莱恩笑起来:“求之不得,先生。”

    聂加拍拍他,又看一眼莱恩的胸膛,他曾经都不肯这样为难一个人,现在又何必呢?

    一个人的日子他过了一辈子,到头来虽然未必习惯,到底是麻木了。

    然而莱恩对于他的笑谈似乎当真了。

    聂加开始像个包养小白脸的老鳏夫,带着这个孩子四处逛了几趟,购物,看歌剧,听音乐会,参加大小宴会。

    一夕之间他们的关系在众人眼中似乎亲密无间了。

    聂加在黑暗中摩挲着攀在自己身上的这条手臂,突然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年轻的时候如果愿意这么半推半就,又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下场呢?

    那个他一手养大的孩子服侍起人来处处都很得当,长得也好,又听话,也知道分寸。

    不像莱恩,不像任何人。

    邵真几乎是独一无二的。

    他怎么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太晚了,来不及了。

    聂加的睡眠开始出现问题,噩梦一个接一个。

    莱恩日夜守在他的床前,哪也不去了。

    他看着那双碧绿的眼睛:“孩子,出去买一条鱼,咱们晚饭吃那个好不好?”

    莱恩不说不动,只是看着他。

    聂加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医生说我可以喝一点鱼汤,你不愿意做给我吗?”

    莱恩笑起来,仍旧是那句:“求之不得,先生。”

    聂加静静地等他下了楼,出了门,甚至走出了这条街,才挣扎着爬起来穿上衣服,让司机送他去机场。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口。

    聂加想,即使是死,我也要回去一趟。

    顺泽和以前已经大不相同了,他站在街上晒了一会太阳,招了车去自己的旧宅。

    苏家在整条街上占据了一半,远远看着既宏大又威武,只是过于荒凉了。

    聂加在门前晃了一圈,终于看见从角门里出来一个人,他跑上去跟了那个人两步,一下子又不知道想问什么了。

    他不知道的太多。

    二十年的空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填满的。

    既然填不满,知道和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

    天很快黑了下来,聂加招了车去最近的酒店。

    睡眠依旧不好,他开了红酒和着安眠药吞下去,倒也安宁了一夜。

    想来顺泽的风景都是规划出来的人工带,实在没有必要去逛,便也就在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坐着,对着落地窗外一看就是一天。

    这样的时光竟也让人满足。

    聂加笑得弯下腰,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觉得离不开这片土地,事实上,他在外头生活了那么多年,这里几乎已经忘光了。

    然而烙在骨头血液里的东西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剔除干净的。

    他想念邵真,想念这里的一草一木,所以彻夜不眠,所以要回来落叶归根。

    最后一次去苏家是在要回国的当天。

    他让司机远远停下,自己徒步过去。

    前后半条街的距离,细细数下来,一共87步。

    聂加走得过于慢了,也过于仔细,以至于把头顶上树叶的脉络,地砖的纹理都数清了。

    他没有这么舍不得这里,不然也不会那样一走了之。

    可是如今却恨不得从来未曾离开。

    回去的时候路上遇到堵车,长长地一条车流,灯光闪烁起来,既热闹又繁华。

    聂加坐的发闷,结了钱自己慢慢地走。

    他想着今天从庙里求来的一个玉手串,很灵巧大方,适合莱恩。

    掏出来看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打结处的一个攒珠不见了。

    这几乎是不吉利的。

    然而回头去找也很不便,聂加满眼看去,一连询问了几个车主,竟然连之前乘坐的出租车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耐着性子又敲了几个车窗,窗子降下来,探出一个脑袋哇哇叫道:“找死啊!”

    车里立即就有声音呵斥了那个司机模样的人。

    聂加小心翼翼的:“对不起,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辆出租车,大概这样,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