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比先前更缓慢,却也更没有条理。

    他把手掌摊开,垂着眼看,“从这里开始,融化,全部都、融化。很疼。遥就变成,海妖。遥也不知道,哥哥能、让遥变成,现在的样子。”

    太宰治猛地闭了闭眼,攥紧他的手。

    他从来就不晓得,海妖遥竟然记得移植心脏后全身重组过一遍的事。

    曾经阅读过的研究资料依然历历在目,即便只是书面文字,都仿佛能看见残忍恐怖的画面。

    或许人类形态的太宰遥当时也有意识,只是因为太疼了、太残酷了,导致这些记忆自动被隐藏在脑海的最深处。

    太宰治神情阴沉一瞬。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把艾斯托拉涅欧的人从地狱里拉回来,让他们再死无数次。

    芥川龙之介没有察觉气氛不对,“融化?”

    太宰遥正想回答,太宰治就率先开口,“噔噔!时间到!”

    他手舞足蹈的比了一个大大的叉叉,“三十分钟已经到了,提问时间结束!”

    太宰遥意犹未尽,“三十分钟,好快。”

    “遥玩的开心吗?”太宰治笑道,“收到了大家的微笑,开心吗?”

    太宰遥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开心!”

    “明天再继续吗?”

    “嗯!”

    太宰慢慢揉着太宰遥的后颈,“那遥该起床了哦,稍微休息一下吧。”

    太宰遥便听话的解除了状态。

    转瞬间,方才的记忆涌上脑海,就连刚才回想起来的、很久以前遗忘的事,都一并回来了。

    他没来得及去思考,就紧张的看向太宰治。

    哥哥的心情不好。

    是因为……刚才说了很疼吗?

    太宰治仍然维持着弧度不变的笑容,语气轻快地问,“遥累吗?”

    他越是这样,太宰遥越是担心,握住他的指尖,“不累。”

    一直吃零食看戏的江户川乱步忽然开口,“遥,累了就先回房休息。”

    太宰遥顿了顿,点头道,“好的。”

    他们两个回房了,因为海妖遥意外的话语而有些沉默的其他人,才重又说起话来。

    芥川龙之介终于后知后觉发现哪里不对,“在下问错问题了吗?”

    织田作之助拍拍他的肩,淡淡道,“没有,只是明天可能会头身分离而已。”

    “没关系。不过在下想知道研究员是谁。”芥川龙之介道,“在下会在明天头身分离之前,将伤害过遥先生的人尽数撕裂。”

    “我也不知道研究员是谁。”织田作之助道,“时间过去太久,可能有点难找。”

    中原中也也是第一次听闻太宰遥当年实验的情形,本来还有些心情沉重,被他们两个一本正经的对话逗笑,“太宰大概早就把那些人处理掉了,得去地狱里找吧。”

    芥川龙之介最近正在阅读相关书籍,闻言道,“是有猛火焚烧、无边血海的地狱吗?”

    中原中也卡了一下,“啊、是吧。”

    不过宗教、地域不同,地狱应该也不同才对……

    中原中也陷入了有点微妙的、不合时宜的纠结。

    “在下未来也会前往地狱。”芥川龙之介平静的说,“到时在下即便违抗狱卒,也会将伤害同伴的人找出来再杀一次。据说地狱里的死人不会真的死去,在下就能杀他无数次。”

    听起来有些孩子气,却也充满血腥味。

    “到时候算上我一个。”织田作之助道,“既然是杀不死的人,就不是杀人了。”

    中原中也忍不住道,“都到地狱去了还坚守不杀人原则,不愧是你啊织田作。”

    “可是,在下还是不明白,实验和研究是何物?”

    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下。

    搞半天芥川其实根本没懂啊!

    …

    另一边。

    房门关上的那刻,太宰治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回过身紧紧抱住太宰遥。

    力道很大,几乎让太宰遥都疼痛起来。

    “遥疼吗?”太宰治问。

    他问的自然不是现在。

    太宰遥也知道,环住他的背,轻轻地顺着他的脊柱摸,“不疼。已经过去很久了,虽然知道很疼,可是一点都想不起来疼痛的感觉哦。而且这样回想起来,让我感觉更好了些。”

    不是记起什么遗忘已久之事的愉快,而是胸口跳动的心脏仿佛更……属于自己了点。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总得来说,利大于弊。

    太宰治终于慢慢放松力道,“遥,真的不会疼吗?”

    “真的哦。”太宰遥轻声道。

    “可是我很疼。”太宰治低低的说,“我很疼,遥。”

    想到曾经差点就失去太宰遥、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他——

    他的胸口就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失重般的坠落,又像是有什么堵住了,无法宣泄、无力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