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酒杯轻碰,一饮而尽。

    陶惟衍记起离开迷沱山川时,云星玄和他描述十五生辰那日所见,见此刻月已初显,怕是那些空中悬浮的鬼火,仙山缥缈的霞光,万物的灵气,云妹妹都已看的见了,于是他问道:你,害怕么?

    陶哥哥做此筵席,是为了陪我度过这个漫漫长夜吧。云星玄看着他说道。

    我只是想陪着你,今夜可以不醉无归,明日一早启程,我已经让岑公子安排好了马车,你只负责睡觉就好。

    云星玄忽然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穿的,见那蓝绿的鬼火从湖上飘来飘去,也没那么害怕了,她指着湖面上一处涟漪,笑着说:陶哥哥,我同你讲,你看那里,是今日我见得第一个鬼火,它是蓝绿色的呢,一直守在那片涟漪上,不肯动。

    看来生前也是可怜人,只因有执念,不肯往生,所以才在这里留恋人间罢了。陶惟衍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云妹妹说的,他全数相信,如同自己也看见那样。

    许是因前几日连雨天,这一夜的天空,如洗后的蓝缎布一般,颜色纯净。圆月当空,怀念旧人的烛火,与到处飘串的鬼火,它们在彼此看不见的同一个月色里,相互诉说着不舍与别离之情。

    而此刻月下,有一对少年,借着迷离的月光,陪着那些不肯往生的执念等待他们所爱之人的烟火。

    陶哥哥你看,这朵莲花灯飘去北边,而这朵飘去南边。

    可此刻是东风哦,为何?

    那北边有一簇泛着红色的鬼火,与那莲花灯里的红色是一对,那便是它的执念吧。

    你今夜看到多少鬼火了?

    我数数啊,这个是第五个,这是第六个。云星玄指着湖面说道。

    在陶惟衍眼里,那些她所指的湖面,仅有水灯,可他看见云星玄并无惧色,也如见了那些绚丽的鬼火一般。

    这是这是第十二个吧,泛着一点点红色,哎,我都数不过来了。

    姑娘,我是泛着红色的第五个鬼火,你刚才数过我一次了。陶惟衍笑着说道。

    二十年云开见月明

    看着陶惟衍将云星玄扶进马车后,岑清垅唤道:陶公子,借一步,说几句。

    岑公子不会也坐这马车吧。陶惟衍这话已是下了逐客令。

    岑清垅心想这陶公子显然是把自己当做情敌了,笑着说:这马车我可是特地为‘整夜未眠’的二位准备的,我嘛,骑马就好。

    陶惟衍走过去了几步,说:岑公子,请讲。

    以后是如何我是不知,可现下的我,确实不喜欢云姑娘这个路数的。你大可放心。岑清垅笑着说。

    别人都是看破不说破,岑公子这样,有意思么?陶惟衍也笑着说。

    有意思的很!岑清垅说罢就跨上马,白衣公子配骏马,果然,潇洒的很。他思索片刻,对着已在马车中的二人慢慢悠悠的说道:云姑娘、陶公子,你们进来的时候是步行绕路,浮生酒肆的设计,并没有回头路。所以嘛,我们出去,可要绕着山,走的远些。还要去接个人。

    接什么人?云星玄问道。

    你们认识的人。一会就到了。

    马车在山里行了大半个时辰,一路颠簸不已,即便是昨夜熬了一宿,云星玄也未睡着。待路平稳许多后,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只见他们又回到了初到百果镇的时候,夜间去的那个也叫浮生酒肆的小酒馆。

    娘!岑清垅对着那小酒馆的老板娘喊道。

    此刻老板娘仍是站在一个板柜前面,在翻着一本什么书,她听到声音之后,抬起头看着岑清垅下马,走到她的面前,然后才缓缓开口:我在这挺好的。

    我确实是来叫你跟我走的,不过,不是去‘里面’的浮生酒肆,是去千世台,岑清垅指了指站在马车边上的云星玄说:这个云姑娘的师傅是位道行很高的道长,可能有办法帮我。

    老板娘看看云星玄和陶惟衍说:我记得你们,那晚来喝酒的一对。

    云星玄未作解释,只是一笑,说道:岑夫人好呀。

    陶惟衍也是一笑,拱手示意。

    老板娘似是愣了一下,然后害羞的说道:许多年没有人这样称呼我了。

    岑夫人三两下就将店铺锁了起来,将那本她一直在看的书塞进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

    这个就别带了吧,多则一月,少则几天也就回来了。我怕你担心我,才特来请你的。岑清垅指着那本书说道。

    要你管!牵马来!岑清垅拉过一随从的马,把缰绳递到了岑夫人手中,笑道:老人家,慢些,毕竟不年轻了!

    岑夫人冷笑一声,哼!说罢,侧身一越,翻身上马,夹了一下马腿的两侧,先扬鞭而去!

    从百果镇到千世台要路过孤竹城,一路都是官道,平坦许多。

    陶惟衍坐在车里还想着如何找理由一同去千世台,云星玄反倒先张了口:陶哥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陶惟衍思考了一下,说:没有打算。

    那你和我一起去千世台吧?

    好。陶惟衍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每年这时候总有我师父的朋友来送围猎的鹿,啧啧!云星玄笑得意的说:我带你去烤鹿肉吃!

    好。

    这么容易?你都不思考一下的么?云星玄以为陶惟衍会有诸多顾虑,毕竟他家在孤竹城,家中还有父亲兄弟。

    陶惟衍心想:我正苦于没有理由跟着你。这样甚好。然后笑着说:我从未去过千世台,刚好见见世面。

    马车一直行了大半日,直到天色将黑,才入了千世台的山门。

    此时有人过来牵马,道:少主回来了,云湖道人说在千世十三阁等你们。

    我与岑公子直接去千世十三阁,你带着陶公子和岑夫人先去客房安顿,待他们休息好了,你带他们过来。云星玄对家仆说完这句,又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嘱咐了几句,随后家仆点点头。

    云星玄看着陶惟衍笑了一下,然后带着岑清垅直上千世十三阁。

    这阁有十三层?岑清垅不慌不忙的问道。

    十三是取自‘十里云海三山间’。你还有心情问这些?云星玄说。

    为什么没有?好奇,很正常吧。岑清垅问道。

    你不怕我师父一探虚实之后,发现你是个妖怪,捉了你泡酒喝?云星玄吓唬他道。

    哈哈哈,云姑娘竟然有这么可爱的一面,怪不得陶公子岑清垅故意说道陶惟衍就停下不说了。

    怪不得什么?陶哥哥什么?云星玄赶忙问道。

    岑清垅于是笑着说:他想把你泡酒吃了。于是快步走上楼梯去。

    云星玄气得牙痒痒:臭妖怪!

    待二人入得千世十三阁的时候云湖正在翻看一本书,云星玄和岑清垅都是一惊,这本书与岑夫人的那本一模一样!

    师傅,想我了么!云星玄跑过去,一把抓住了云湖道人的小胡子说道。

    欸!欸!欸!松手!松手!你还知道回来!云湖道人打着云星玄的手说道。

    哈哈哈,师傅,这位公子就是导致百果镇杏花开两季的‘什么’,嗯不是妖,但不知道是什么,哈哈哈。云星玄笑着说道。

    在下岑清垅,见过云湖道人。岑清垅施了一礼说道。

    云湖道人听见他说话,才将眼神从云星玄身上转移过来,看了看岑清垅,忽然冷静的说:这姓氏,少见。

    云湖道人示意岑清垅做到他的身边,问道:大概的情况,星玄已经同我在信上说了。你何时开始发现自己有这法力的?

    从小便有。

    可今年百果镇才第一次出这个情况。云湖问。

    我娘为了保护我,打我记事起,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个地方,而且小的时候也并显示不出来什么特别大的威力,最多只是一棵树。可从去年开始,就这样了。岑清垅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依次滑过,片片杏花从天而降。

    云湖一愣,然后看着云星玄说:五星莲花,木莲子。

    云星玄也是一惊,她与陶惟衍误入迷沱山川那日,碰巧打开五行莲花时,跳出来的是土莲子,师祖给他的是火莲子,若是加上这个木莲子,她可是遇到三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