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湖双手合十,催动意念,他要到岑清垅的灵识里探一探。待岑清垅闭眼进入睡眠后,云湖将他放倒在一张榻上,然后伸出双指在他灵台处画了一个符箓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岑清垅缓缓醒来,云湖道人可知是怎么回事?

    这木莲子在你体内多年,应该是从小护着你的经脉。你想把他拿出来么?云湖问道。

    拿出来会怎样?岑清垅问道。

    你应该是先天有不足之处,因此有道行高的人用这个保护你的经脉。但是现下看,你经脉已经在这法器的护佑下长得比较好了,不过,取出来,肯定是要减你寿命的。云湖说道。

    减多少?岑清垅问。

    看你造化了,这个也不好说。但我问你,若取了这木莲子,你只得十年寿命,你肯么云湖问。

    若不取,我能变回一个普通人么?岑清垅反问。

    不能。

    那莫说十年了,即便只有五年阳寿,我也认了。岑清垅涣然冰释的说道。

    呵,胆色倒是不小!云湖赞赏的说道。

    云湖道人、少主,客人来了。家仆带着陶惟衍和岑夫人走了过来。

    师傅,这位是岑公子的娘亲,岑夫人。这位是我的好朋友,陶惟衍。云星玄介绍道。

    见过云湖道人。陶惟衍说。

    你岑夫人只一张嘴,眼泪就断线的珍珠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半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在场的人无不惊讶,云湖细细的看着岑夫人,竟然呆住了。

    那岑夫人一直看着的那本书,与云湖道人的一模一样。

    岑夫人曾说她的夫君,以前最是爱吃蜜渍杏花、杏花汤饼,她的夫君二十几年前就走了,然后杳无音信。

    云星玄也曾说她师傅给她做过蜜渍杏花、杏花汤饼。

    原来冥冥中那么多的巧合,都事出有因。

    你是平如云湖看着岑夫人说道。

    岑夫人疯狂的点着头,她双手颤抖着把住了云湖道人的两臂,似是要触碰一下,以确定眼前的人,就是她找了二十多年的人。她仍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与她今日在马上驰骋的潇洒妇人形象全然不同,此刻的她,委屈的如同一个孩子般,眼泪不停的掉着。

    岑清垅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大名鼎鼎的云湖道人,原来就是岑遗山!他的亲生父亲那个抛弃妻子、凭空消失、薄情寡义的人!

    岑遗山,哼哼,怪不得我们多年都找不到你,原来你换了名字,当道人了!岑清垅冷笑道。

    显然岑清垅的责怪与怨念之情是远大于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的,可是他如何,也并不重要。因为此刻云湖道人与岑夫人已在抱头痛哭,诉说这二十年后失而复得的心情。

    当年你只说要回师门请罪,怕是今生再也见不得面了。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可这些年我也从未放弃过找你。

    云湖道人也没了平日的洒脱,他可能从未如此直面过自己的内心,他哭的极为痛苦,仿佛把他平生的艰难都化作了眼泪:我本想着,若是我请完罪还有命活着,我一定去见你。可我回了师门,师傅他,他老人家因为我,再也没能醒过来我只好四处寻找能将他老人家唤醒的东西,在这里,赎罪。直到前几日,我师父终是醒了,我便开始找你。

    岑夫人看着桌上放着云湖刚看过的那本书,那本曾是他们定情之物的书!她知道,云湖所言,句句属实,遗山,老天待我不薄啊!有生之年,我们还能再见!

    平如,我对不住你的,我会用余生来弥补。待我师父情况稳定了,我带你去见他,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即便是晚了二十年,也能全了我的执念。老天,果然待我不薄啊!

    岑夫人这才意识到她好像还有事情没有说,于是拉过岑清垅的手,说:遗山,这是我们的儿子。

    云星玄拉了拉陶惟衍的衣襟,两人悄悄走下阁去。

    醉舞院炙肉叙过往

    晨起推窗,小阁遥山翠。远山云雾,奔涌待朝霞。

    云星玄仍是一身玄衣红领男装,发束高耸,紫金莲花发冠中插着一根木芙蓉的簪子,她坐在梳妆台前,打开妆奁,轻扫峨眉。

    铜镜中的女子虽着一身男装,可眉眼间的娇态初显,如刚出水之芙蓉,淡妆雅宜。她略整衣装,走到了窗前,推开木窗,躬起手指在窗柩上叩,叩,叩巧了三下,陶哥哥,起床了么?

    嗯。陶惟衍隔着窗回答道。

    走,吃完饭我带你去转转。

    他们的房间紧一墙之隔,两人几乎同时迈出房门,然后一个转头向左看,一个转头向右看,相视一笑。

    才走过几步,就见到岑清垅躺在一个摇椅上摇摇晃晃的看着两人。

    昨日在山门,我还奇怪师妹和家仆私语了什么呢?敢情是,相临而居呀。岑清垅说道。

    我什么时候是你师妹了?云星玄没想到岑清垅忽然无耻到了这个地步,与此前冷冷慢慢的公子样全然不同。

    昨夜啊。我多了个爹,你比我小。如此而已啊。岑清垅将摇椅渐渐停了下来,说道。

    恭喜岑公子啊,我以为你不会接受,或者说,没想到你接受的这么快。陶惟衍笑道。

    我寻思了一下,与我而言,多了一个爹、一个妹妹、一个闻名于世的道院,这买卖合适的紧,我不吃亏。岑清垅笑着说道。

    云星玄瞪了他一眼,拉着陶惟衍快步走过去。

    路过凉亭的时候见云湖与岑夫人已经摆好了餐食,岑夫人唤:云姑娘,陶公子,过来这边吃饭。

    师娘。云星玄开心的叫道。

    前辈、夫人。陶惟衍也改口道。

    云湖显然很是开心,说:大概的情况,你都已知晓。我们昨夜商量了一下,以后你师娘和师弟就在此住下。

    云星玄听到师弟二字笑开了花,看着陶惟衍眨眨眼睛。

    师娘拉过她的手说:星玄,以后我也会把你当做亲女儿看待的。

    师傅、师娘,你们可想好岑师弟身体里的木莲子怎么办?云星玄问道。

    师娘听到这里,忽就泛红了双眼。

    想好了!取了木莲子,做个普通人。即便不能长寿,只再有个十年的寿命也够我用了。岑清垅走了过来,说道。

    师娘见岑清垅走过来,就收起了含泪的眼,转做一个笑容,看了一眼岑清垅,笑着对云星玄说:我已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使劲儿活,也未见能再活一两个十年。人生散易聚难,只求聚时好自珍惜。

    何时动手?云星玄关切的问道。

    云湖将生死看的很淡,更为认同这种聚时珍重的想法,所以淡然的多。他略神秘的说道:以我一人之力,怕是不够,还要等别人相助。

    谁?云星玄问。

    你不是要带陶公子去转转嘛,快去快去吧。云湖道人说道。

    醉舞院,一架蔷薇盛放,木槿紫薇皆是盛时,云星玄和陶惟衍在禅房喝茶,看到窗外的岑清垅在花间漫步。

    师弟,我们要在这个院子里烤鹿肉吃,你来不来?云星玄喊道。

    好呀。我刚回绝了你师父让我跟他悟道的邀请,正无聊呢。岑清垅也不在纠结师兄和师姐的辈分问题,他已在千世台转了几圈,他觉得在这里待着和剃度做和尚没什么差别,难得还有两个年轻人愿意同他玩,要知足啊。

    不一会家仆就在院中摆好了烤肉的物件,云星玄索性脱了玄衣长衫,只穿红色的上襦,更方便她动手烤肉。

    云妹妹,还有这技艺?陶惟衍笑道。

    不瞒哥哥,以前北朝的大厨在这里修道的时候教过我,御厨的水准。说罢云星玄从袖中拿出一柄白玉扇,开始扇风烤肉。

    陶惟衍惊讶,这不是阿楠公子给的法器么?云妹妹,这扇子

    师姐,你这扇子白玉柄哦,拿来烤肉?暴殄天物。岑清垅说。

    云星玄笑道:我师父成日里总是教我,物尽其用,就是正道。

    不一会烤肉的香已经盖过了那半院蔷薇的香气,果然御厨水准,好的很。

    云星玄!我给你的法器,你居然拿来烤肉?忽听一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