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云星玄睁开眼的一瞬,就看到了牧樗棠,她笑着说:陶哥哥,你来了。

    姑射山夫妻终重遇

    陶哥哥,你来了。

    赵拾之听到这句,慌乱中对上了岑清垅的眼神,两人心下都暗叹一句:不好!

    白五悠见云星玄似是同门外之人说话,顷刻间就跑到她身前,抢过家仆的刀放到云星玄脖子上,问道:什么人?

    放下刀。牧樗棠刚看清那人是云星玄的一刹,白五悠的刀已然架了上去,赶忙道。

    白五悠身边的家仆小声在他耳边道:像世子妃。我此前在世子府盯梢的时候,见世子牵着她的手进府。那日也似今日这般,穿了一身鹅黄色衣裙,甚是少见。可是,我,我不太确定。

    白五悠道:这还用确定么?管她是不是,先抓起来。然后白五悠看着牧樗棠问道:这?是世子妃?

    牧樗棠已顾不得问为什么云星玄出会现在这里了,他看看了看刀已经按在云星玄脖子上,已然碰出一道血痕。再稍微用一点力道,后果不堪设想。他不再敢对上云星玄的眼睛,他怕再一眼,就会慌乱的缴械投降。眼下这形势,对他而言,是最难不过,他内心如焚,可还不能表现出来。他在那一瞬间,只一个想法,于是便对白五悠说了出来:讲条件吧。

    白五悠也曾想过在牧樗棠身上找安身的机会,而牧樗棠这个人与他旁的兄弟不太一样,对白五悠没有一点尊敬,更可以说,自始至终都是不屑和他来往的。白五悠与牧樗棠在南朝虽是对立,可较量了三年未分胜负,也因得这个原因,他们对彼此的了解,从作为对手的角度,更为深刻。

    白五悠见牧樗棠愿意同他讲条件,就明白了这人不但是世子妃,还是牧樗棠上心的人,白五悠终是找到了碾压对手的利器,他笑着说:牧樗棠!这些年你我明争暗斗,始终未见胜负。因我一直未曾找到你的错处和把柄,我还当你无坚不摧呢。可到了方才,我才有点感觉,原来,你的软肋在这呢。白五悠将刀柄往上抬了抬,在云星玄的下颌碰了两下,颇有些得意的神情,继续道:如果我想赢你,是不是只需要杀了她就可以了?若是这样,即便我一命抵一命,也是赢了你呢!这么看,好像,输的就没那么惨了!

    牧樗棠听到杀了她这三个字,仅剩的一点理智和伪装的冷静都没有了,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已经快要撕碎了,他忍着心里的疼痛,缓缓的抬起脚步,朝着云星玄的方向,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一字一句的说道:白五悠,你给我听着!你动她一毫,我灭你满门!你伤她一分,我撅尽你白家祖坟!

    牧樗棠说完这句,就将目光重新放回到云星玄身上。此刻,他只离云星玄几步之遥,他已将要说的话,和那手拿利器之人全部说尽了。他已经不再去想那刀会不会伤害到她,他在盘坐的云星玄身前,慢慢的低下身来,隔着那几步,虽是近在咫尺,确无法将她揽入怀中,仅那一段距离,如隔山湖江川。他嘴唇微微发抖,他似是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落,轻轻的对着她说:你若有事,我便不活了。

    白五悠听得灭门掘坟,愣了一下,似是想到即便今日能在世子妃身上讨得半分便宜,可人走茶凉之后,自己白府上下几百口会是如何下场呢。他沉吟片刻,心下思忖,想来世子已经围住白府了。

    就在白五悠愣住的时候,岑清垅捏了定身符,贴到了白五悠的身后。同一时间,牧樗荷抱起了云星玄,岑清垅打掉了白五悠手中的刀,赵拾之带兵冲了进来,将殿内之人层层围住。

    拾之!牧樗棠喊了一句,示意赵拾之处理这身后之事,同时,他抱着云星玄快步走出紫微殿。

    一行人走到三清殿前的月台之上。此刻日头已大上于天,似有微风轻轻吹过。

    云星玄还似大梦初醒般,可人就已然躺在了牧樗棠怀抱,闻到了他身上那股久违了的香气,就是那个带着些许竹林的清香,似清风,刚刚拂过一片绿意新竹的味道,那个只属于他的味道。

    她的耳边仍回绕着那句,你若有事,我便不活了。

    云星玄不禁轻轻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微笑。那眉眼一弯,带出了红红的眼尾和些许迷离水雾的眼眸。

    牧樗棠蹙起眉头,看她在笑,本来的怒火已经被熄灭了大半,他叹了口气,似是终于放松了一下,仍是有些责备的问:你的白玉扇呢,该开的时候怎么不开?

    云星玄面色泛白,一脸疲惫,仍是努力的扯了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陶哥哥,我没有法力了。

    牧樗棠听到这句,略有不解,眼睛不禁眨了眨,似是不敢相信,然后就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阿楠。

    阿楠被岑清垅搀扶着,费劲的冲着牧樗棠点了点头。

    云星玄似是费尽力气,缓了好久,才挤出来一句话:我以为我要死了。

    阿楠也虚弱的笑着:你果然没将神仙放进过眼里。

    牧樗棠因抱着云星玄不便施礼,就看着阿楠认真的点了下头,说道:多谢师叔。

    阿楠看着一对佳人,终得圆满,自己心中也畅快的很,他挺了挺虚弱的身形,从岑清垅搀扶的手臂中抽身出来,说道:那,我走了啊。

    岑清垅忙又将手臂拽上他的衣袖,问道:师叔去哪?

    阿楠道:收邪祟啊。装了这丫头灵犀的五行莲花杯,法力暴增,容我缓缓,天黑前能收了那嗔念幻化的妖邪之物。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小声的说了一句:你师祖,还等着她呢。

    牧樗棠听到了后半句,问道:你们要去收的妖邪之物,就是师祖当年在不雨林的时候,与那落地不见的白果,说的人?

    阿楠无奈的勾了勾嘴角:是啊。那时他不知道,涂山前辈在他入定后,就只剩下一魄了。可捱到如今,连那一魄也不曾保全,就只是个妖邪之物了。

    牧樗棠心中有些感慨,以生死许之,可生生死死之后,能破镜重圆的有几人呢。他上前一步道:师叔,可需要我派人助你一臂之力么?

    阿楠摇摇头,晃了晃衣袖:现在的五行莲花杯里有这丫头的两个灵犀,半副仙骨,已是一等一的神器了。说罢转身欲走。

    岑清垅忙上前一步,跟上阿楠:那你带上我!

    阿楠一笑,就朝山门走去。岑清垅跟了上去。

    岑清垅走出了几步,忽然回头,对牧樗棠低语道:我只说一句就走。她没事了,只是有些虚弱,莫要太费体力就好。哈哈哈哈哈!

    牧樗棠无奈的冲着岑清垅笑了笑,这个看破一定要说破人啊。然后看了看自己怀中几欲睡去的云妹妹。

    云星玄也抬头看了看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衣襟,似是确定这触感不是在做梦。这人真的在她身边,是她日思夜想的陶哥哥,忽觉得轻松无比,然后躺在这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里,渐渐睡去。

    赵拾之走上前来:主公,现在去哪?

    牧樗棠道:你去回主上,听他安排吧。云妹妹看起来很虚弱,我先带她回府休息。

    赵拾之道:主上,不若去辋川别业吧,离这里近些,也让世子妃少些奔波。

    牧樗棠轻点下颌道:好,牵马车来。

    山门处,岑清垅追着阿楠道师叔,等我呀。

    阿楠笑道:你怎的会跟我去?

    岑清垅道:带我一程啊。我姐夫在这里,还有我什么事?自是要走的。

    阿楠逗他道:我以为你会钟情你师姐呢?

    岑清垅颇有些意外,道:师叔没听我爹说过么?我这人,天生一副没心没肺的身躯。能生关心之情就大不错了,钟情?不太可能。

    阿楠侧过头去,看着与他并肩的岑清垅,认真的问:还有这事?

    岑清垅也微微侧脸,对上他的眼睛,笑意阑珊:嗯。

    阿楠看着他如月影入水般粼粼的眼眸,忽然眨了眨眼睛,别过头去。

    岑清垅问:师叔有这迷沱棋局,岂不是想去哪里,都可以去?

    阿楠幽幽的轻叹一声:是啊。

    岑清垅充满好奇:想见谁,时时都可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