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贤鸣眼神微冷,方向一转,不再犹豫,朝着胡家所在的方位快步而去。

    他要去确认一件事,胡家,到底是无辜受害,还是同样入局。

    当他远远抵达胡家大宅外那条街时,也当场愣住。

    眼前的景象,比酒馆灭门还要惨烈,还要诡异。

    昨天看起来还是三等家族,有独立院落的胡家,此刻已是一片断壁残垣。

    正门彻底崩塌,青石地砖被巨大的力量掀得碎裂翻起,烟尘弥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浓冽魔气。

    院墙之上,到处是深可见骨的爪痕、黑色魔焰灼烧的痕迹,不少房屋已经坍塌,只剩下焦黑的梁柱。

    胡家修士的尸体倒在各处,有练气弟子,有筑基长老,甚至有几位在兰州城小有名气的管事,全都死状凄惨,周身萦绕着未散的黑气。

    没有哭喊,没有喧闹。

    只有死寂。

    胡家……被灭门了。

    一夜之间,堂堂三等家族,上下数百口人,尽数死绝。

    郑贤鸣藏身于巷口阴影中,心脏微微一沉。

    他原以为,对方的目标只有地煞门,只有知情者。

    可现在看来,幕后之人的狠辣,远超他预料。

    斩草除根,鸡犬不留。

    郑贤鸣站在阴影里,望着胡家废墟,周身血液几乎凉透。

    一夜之间,地煞门被屠、胡家被灭门,手法如出一辙——干净、狠辣、无声无息。

    他几乎瞬间就想通了整条链。

    不是越家七公子。

    也不是仇杀。

    是这只金丹储物手镯的原主人动的手。

    手镯遗失,有人发怒了。

    幕后之人不敢明着对胡家下手,怕惊动更深层的人物,便布下这盘大局:借越家七公子的名义,雇用地煞门这等小势力,出手绑走胡灵月。

    等到地煞门把人绑到手,他们再逐一清场。

    酒馆里的弟子死,是因为他们是参与者,知道太多。

    胡家被灭门,是为了掐断所有源头,不留一个活口佐证。

    而他们三个,从头到尾,都只是弃子。

    用来把胡灵月引出来的棋子。

    用完,就该扔。

    老大此刻去内城“联系越家”,根本不是去谈赏,是自己送进虎口。

    老二守着那间密室,守着昏迷的胡灵月,等于是抱着一颗随时会炸的心魔。

    郑贤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涛骇浪。

    再耽误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他不再多看胡家废墟一眼,转身压低帽檐,混入萧条的街道,快步离开。

    此刻慌乱无用,唯有冷静,才能活下去。

    他就近找了一家还勉强开着的小酒楼。

    这种乱世里,酒楼生意极差,一楼只有零星几人,个个沉默低头,不敢多视他人。

    郑贤鸣径直上楼,要了一间最偏僻的包厢,关上门,隔绝了外界一切气息。

    他坐在木椅上,闭目凝神。

    怀里的储物手镯贴着胸口,冰凉的触感让他越发清醒。

    逃?

    他好不容易来兰州城,家族任务没有完成肯定不能走的。

    藏?

    对方能一夜灭胡家,眼线必然遍布全城,藏得再深,也是死路一条。

    郑贤鸣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躲不掉,那就不躲。

    避不开,那就入局。

    既然幕后之人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这只储物手镯,那这只手镯,就是他的筹码。

    在这魔修乱世,棋子想不死,只有一条路:从弃子,变成自己人。

    想通这一层,郑贤鸣浑身紧绷的气息骤然一松。

    思路一顺,整个人都冷静下来。

    此刻不是节省的时候,状态越好,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一炷香后,郑贤鸣起身,拍了拍衣袍。

    他推开门,下楼,悄无声息地离开酒楼。

    目标明确,返回密室,找到老大,老二再说。

    郑贤鸣压着脚步,一路贴着墙根阴影前行。

    街道依旧空旷死寂,可他后颈却一直绷着一道寒意,像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从他离开酒楼的那一刻起,就死死钉在他背上。

    他刻意放慢脚步,看似随意地拐过街角,猛地回头。

    空无一人。

    风卷着碎尘掠过,街边乞丐蜷缩不动,行人低头匆匆而过,一切都和刚才一样,平静得毫无异样。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重。

    郑贤鸣心头一沉。

    不是错觉。

    是有人跟踪。

    而且修为远在他之上,连气息都能彻底掩藏。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当即改变路线,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七拐八绕,时而快步,时而停顿,一连绕了三四圈,直到确定那道若有若无的窥视彻底消失,才悄无声息地摸回那间藏着密室的偏僻小院。

    站在门外,郑贤鸣没有立刻敲门。

    他侧耳贴在门板上,凝神细听。

    屋内一片死寂。

    静得吓人。

    郑贤鸣心头瞬间升起一股不祥预感,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在木门上敲了三下——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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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两下,三下。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等了片刻,再次抬手,加重几分力道敲了敲。

    依旧无人开门。

    死寂,像一张大口,缓缓吞噬着小院。

    郑贤鸣瞳孔微缩,浑身血液瞬间一冷。

    不对劲。

    二当家明明奉命留守,就算睡着,也不可能对敲门声毫无反应。

    除非……

    他已经出事了。

    郑贤鸣不再犹豫,刚要转身纵身掠开,准备立刻逃离这处死地。

    就在这时,小院四周骤然掠出五道黑影。

    黑衣蒙面,气息冷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气。

    五人气息沉稳,最低都是筑基中期,其中一人更是隐隐达到筑基后期,目光如刀,直锁郑贤鸣。

    “拿下!”

    一声低喝,五人同时出手。

    郑贤鸣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转身就往巷口狂逃。

    可他刚掠出数丈,身前空气一滞——前方又堵着三名黑衣人,同样的装束,同样冰冷的眼神,拦死了所有退路。

    前后夹击,八位筑基。

    郑贤鸣心直接沉到谷底,以为这次在劫难逃。

    可下一刻,异变陡生。

    “人我们要了!”后来的三名黑衣人冷喝,直接出手攻向最先出现的五人。

    轰隆——

    两拨黑衣人竟当场厮杀起来,魔气与灵气碰撞,劲气四射。

    郑贤鸣一愣之下,瞬间清醒。

    不是一伙人。

    是两拨势力,都在找手镯。

    他刚要借着混乱再次遁走,两道凌厉的攻击已迎面袭来。

    原来,对方早有防备,厮杀之中,依旧留了两位筑基修士死死盯住他,根本不给他逃跑机会。

    “想走?留下手镯!”

    剑光与魔劲同时临身,郑贤鸣咬牙横心,周身灵气暴涨,只能强行接战。

    到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他怀里这只不起眼的素色手镯,已经引来了不止一方巨头。

    郑贤鸣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脚下猛地蹬地,身形如箭般往侧面巷口冲去,只想借着两拨黑衣人混战的间隙撕开一条生路。

    可就在他灵气刚提至胸口的刹那,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从天而降!

    那不是筑基,是紫府境!

    无形的魔气压得他四肢一僵,经脉剧痛,眼前瞬间发黑。

    “呃——!”

    他连哼声都没完全吐出来,脑袋一沉,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昏迷前最后一瞬,他只听见几道冰冷的对话在耳边模糊响起:

    “大人,这人晕了。”

    “搜身,东西在不在他身上?”

    “回大人,没有……只有一枚普通储物袋。”

    “杀了?”

    “不行,手镯最后接触的就是他,人死了线索就断了。”

    “公子说了没有东西,我们都得死。”

    “带回去,严刑拷问。”

    ……

    不知过了多久。

    “哗啦——!”

    一盆冰冷刺骨的水当头泼下。

    郑贤鸣猛地一颤,呛咳着睁开眼。

    阴冷潮湿的气息钻入鼻腔,四周是粗糙漆黑的石壁,头顶悬着一盏昏黄鬼火。

    他整个人被粗重的玄铁锁链吊在石柱上,双手手腕被勒得血肉模糊,灵气被彻底封禁,半点都提不起来。

    这里是——地牢。

    他挣扎着抬眼,只见前方石椅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一位身着暗红纱衣的妖艳女子,眉眼如狐,唇染朱砂,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轻轻敲击着扶手,一双眸子似笑非笑地落在他身上,那股让他瞬间晕厥的紫府威压,正是从她身上散出的。

    郑贤鸣喉咙干涩,嘶哑出声:

    “你们……是谁?”

    女子轻笑一声,声音又媚又冷:

    “小弟弟,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还来问我是谁?”

    她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冰凉如玉的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说吧——东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