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偏院,木门被引路修士轻轻带上。

    郑贤鸣听得脚步声远去,立刻反手落锁,飞快捏了个法诀,将整间小屋的气息封得严严实实。

    确认绝对安全后,他才缓缓走到桌旁,将越二公子随手丢来的那只储物袋平放在桌面。

    下一刻,饶是郑贤鸣素来沉稳,心脏也忍不住狠狠一跳。

    十万魔石。

    一颗颗精纯凝练、魔气内敛的魔石静静躺在储物空间之中,光华内敛,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厚重。

    如今越国境内魔脉刚刚初建,寻常修士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十枚以上的魔石,越二公子随手一赏,便是十万之数。

    除此之外,还有两卷古朴发黑的功法卷轴,一柄隐有黑气缭绕的短剑,一面巴掌大小、刻满魔纹的骨盾。

    魔剑锋锐,魔盾坚固,两本魔修功法更是直指大道,随便拿出一本,都足以在兰州城的黑市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郑贤鸣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神识。

    不愧是越家二公子,出手之豪阔,远非寻常势力可比。

    只是……这些东西再好,于他而言,却没什么用处,毕竟他不是真正的魔修。

    可转念一想,郑贤鸣眼中又掠过一丝了然。

    越二公子本就不是赐他修炼之物。

    兰州城如今魔修横行,各方势力鱼龙混杂,手握大量魔石,他便能顺理成章地混迹于底层散修与魔修之间,收拢人心,建立眼线,行事再无半点滞涩。

    这些东西,不是给他修炼的。

    十万魔石,两件魔器,两卷魔功,这算是前期投入。

    郑贤鸣盘膝坐在榻上,闭上双眼,运转自身功法,周身缓缓萦绕起淡淡的灵气与煞气,一正一暗,相融不悖。

    这一坐,便是五天。

    院中寂静无声,无人打扰,正好让他安心修炼。

    郑贤鸣心中暗忖,这般清净日子,再多几日便好了,正好能将伤势彻底养好,再暗中推演一番后续布局。

    第六日清晨。

    “吱呀——”

    院门外传来轻响,一名青衣侍女轻步走来,垂首而立,声音平静无波:

    “郑前辈,公子有令,命你即刻离开别院。”

    郑贤鸣缓缓收功,睁眼时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起身问道:

    “姑娘,可是公子有吩咐?”

    侍女垂眸:“公子说,你已在此停留五日,该动身了。”

    郑贤鸣心中微叹,本还想再多安稳修炼几日,看来二公子根本不给他多余喘息之机。

    他面上依旧恭敬:“既如此,我去向公子当面告辞。”

    “不必了。”侍女摇头,“公子吩咐,你直接离开即可。”

    她顿了顿,将越二公子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达:

    “公子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之后,若是见不到成果……你知道后果。”

    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寒意。

    郑贤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随即躬身一礼:

    “请姑娘转告公子,在下郑贤鸣,绝不会让公子失望。”

    侍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侧身退到一旁,示意他可以离去。

    郑贤鸣最后看了一眼这方暂避了五日的小院,将那装着十万魔石、魔功与魔器的储物袋贴身收好,转身迈步而出。

    郑贤鸣孤身走在兰州城的街道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几日过去,城中果然已恢复如常。往来修士比往日多了数倍,各大势力的眼线明里暗里穿梭,可曾经轰动一时的胡家、地煞门,早已像一滴落入尘埃的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街头无人再敢公然谈论,仿佛那两场灭门之祸,从未发生过。

    他一路低调前行,绕到曾经的地煞门酒馆附近。

    这里果然变得大门紧闭,空无一人,看来手镯被二公子得到的消息散开了,大公子的人已经走了。

    郑贤鸣驻足片刻,没有多留,转身拐进另一条偏僻小巷。

    七弯八绕之后,一座破败不堪、无人问津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院墙塌了大半,院内荒草齐腰,一看便是废弃多年的破屋,谁也不会想到,这里会是地煞门残存之人的藏身之处。

    他刚一推门踏入。

    “唰——唰——唰——”

    几道身影骤然从墙头、柴房、墙角暗处跃出,一共四名练气修士,个个面带警惕,手中法器直指他心口。

    “什么人!敢闯我们的地盘!”

    郑贤鸣脚步不停,缓缓转过身,淡淡开口:

    “是我。”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

    那几名练气修士定睛一看,看清他的面容后,浑身一震,脸上瞬间从警惕变成狂喜与激动。

    “三当家!”

    “是三当家!您总算回来了!”

    几人连忙收起法器,纷纷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委屈。

    郑贤鸣微微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有多少兄弟?”

    为首那名练气修士脸上喜色一黯,低声回道:

    “回三当家,自从酒馆出事之后,兄弟门遭到追杀,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就只剩下七个弟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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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人。

    曾经鱼龙混杂、势力不小的地煞门,如今只剩下七人。

    郑贤鸣却没有多言,只是淡淡一挥手:

    “带我去见他们。”

    “是,三当家,请随我来。”

    那修士躬身引路,带着郑贤鸣穿过破败小院,进入一间最为隐蔽的地窖。

    地窖阴暗潮湿,却收拾得干净,剩下的修士个个面带疲惫、衣衫带血,却依旧强撑着精神守在此地。

    一见郑贤鸣出现,所有人齐齐起身,眼中重燃光亮。

    地窖之中,气氛本就压抑到了极点。

    残存的几名修士一见郑贤鸣,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当即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慌不择路的急切:

    “三当家!您可算回来了!”

    “三当家,大当家和二当家呢?怎么就您一个人?”

    “酒馆被人封了,到处都在追杀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再这么躲下去,不用别人来杀,我们自己就要先垮了!”

    人声杂乱,吵得地窖里嗡嗡作响,人人脸上都是惶恐、茫然与绝望。

    郑贤鸣眉头微蹙,周身气息骤然一沉。

    虽只是筑基期,却压得一众练气修士瞬间噤声,纷纷闭上了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地窖里瞬间安静下来。

    郑贤鸣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憔悴惶恐的脸,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不带半分虚掩:“不必再问了。大当家、二当家,都已陨落。”

    一句话落下。

    如同惊雷炸在死寂的地窖里。

    众人脸色瞬间惨白,有人脚下一软,踉跄着靠在墙壁上,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声音。

    有人瞬间泄气。

    “陨……陨落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那我们地煞门……我们地煞门怎么办啊……”

    “地盘没了,兄弟死得死伤得伤,连当家的都没了……我们还能活吗?”

    “兰州城这么大,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悲观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有人垂头丧气,整个地煞门残余势力,已然到了崩溃边缘。

    郑贤鸣看着眼前这副模样,声音陡然拔高几分,震醒众人:

    “都给我抬起头来!”

    所有人一怔,下意识望了过去。

    郑贤鸣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人:

    “大当家、二当家不在了,怎么就完了?”

    一人哽咽着开口:“三当家,不是我们不争气……可如今地盘被查封,我们连名字都不敢提……地煞门,已经没了啊……”

    “没了?”

    郑贤鸣冷笑一声,语气骤然转厉:

    “谁说地煞门没了,就不能有别的了?

    地盘没了,我们可以再抢。人没了,我们可以再招。

    至于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改天换地的气势:

    “从今日起,我们不再叫地煞门。”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震,茫然抬头。

    不叫地煞门,那他们叫什么?

    郑贤鸣冷眼扫过,他手腕一翻,掌心已然多了一卷古朴发黑的功法卷轴。

    “从今日起,我们不叫地煞门。我们叫——云雾阁。”

    不等众人反应,郑贤鸣屈指一弹,那卷功法在空中缓缓展开,魔气四溢,灵气逼人。

    “这是三阶魔修功法,比从前地煞门的功法,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众人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瞪圆。

    三阶功法!

    在兰州城底层修士眼里,这可是足以抢得头破血流的至宝!

    “你们拿去,一同参悟,轮流修炼。”

    几人浑身一颤,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接过,指尖触到卷轴的刹那,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神里,终于燃起了一点光亮。

    郑贤鸣见状,再次抬手。

    一只沉甸甸的布袋被他轻轻放在地上,哗啦一声,袋口松开,里面一颗颗精纯内敛的魔石滚露出来,看得人呼吸一滞。

    “这里是七十枚魔石。”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七人:

    “一人十颗,拿去疗伤、修炼。”

    十颗魔石!

    这对往日里连一枚魔石都要精打细算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