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确认几人会按吩咐行事,这才转身,独自一人,朝着大殿走去。

    她比谁都清楚,有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有些心思,只能藏在最深处。

    肖玉低着头,敛去所有情绪,恢复恭顺冷漠。不多时,她便来到渡劫大殿外。

    越苍澜依旧负手立于最高处,衣袍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仰头望着天空中翻滚的雷云,嘴角噙着一抹冰冷而自信的笑。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处理完了?”

    肖玉单膝跪地,垂首,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动:“回公子,三百零七人,无一遗漏,全部处理干净,现场无痕,无人知晓。”

    “好。”

    越苍澜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满意。

    “做得很好。”

    他缓缓走下台阶,伸手,看似温和地拍了拍肖玉的肩膀。

    那一下很轻,肖玉却浑身汗毛微竖,心脏猛地一缩。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越苍澜语气放缓,带着几分伪善的安抚,“等大事一成,我不会亏待你们。”

    肖玉垂着头,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讥讽,声音恭敬无比:“属下不敢贪功,一切但凭公子吩咐。”

    “很好。”

    越苍澜笑了笑,再次转头,望向天空中越来越狂暴的雷云。

    “等着看吧。

    我倒要看看,我这位好大哥,能不能顺利渡过这元婴雷劫。”

    “而这兰州城,这越家……最终,是谁的天下。”

    他的声音轻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戾与野心,回荡在大殿之中。

    肖玉跪在下方,一动不动。

    雷云翻涌的轰鸣渐渐低沉,漫天漆黑的魔气与肆虐的雷弧,竟在这一刻以越家渡劫大殿为中心,疯狂向内收缩。

    原本撕裂苍穹的闪电逐一熄灭,压塌城池的乌云层层散去。

    天地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凝练得更加深沉、更加恐怖,那是属于元婴境的磅礴气机,牢牢笼罩住整座兰州城。

    越苍澜仰天长望,脸色从铁青一点点化作惨白,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最不愿看见的一幕,终究还是发生了。

    “成了……他真的成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烈火灼烧过。

    一脚狠狠跺下。

    “咔嚓——”

    坚硬如铁的白玉地砖应声碎裂,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碎石飞溅。

    越苍澜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翻涌的暴怒与恐慌,已被一层诡异的平静覆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又冷又厉的弧度:“呵……不愧是我大哥。没了嗜血灵珠,都能硬生生踏出这一步。”

    肖玉垂首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她太了解这位公子了。

    越是暴怒到极致,越会表现得淡漠冷静;越是看似平静,心中的杀心与狠戾便越是疯狂。

    此刻的越苍澜,早已不是愤怒,而是被逼到绝路的孤注一掷。

    果然,片刻之后,越苍澜周身气息一收,所有戾气尽数敛去。

    他清楚地知道,怨天尤人无用,气急败坏无用。

    如今越苍玄已成元婴,名正言顺,实力碾压。

    他唯一的活路,便是实力。

    只有自己也踏足更高境界,才有与之一战的资格。

    越苍澜声音平静无波:“我要闭关,外面所有事宜,暂时交由你全权处理。”

    肖玉立刻躬身:“公子放心,属下必定稳住局面,守好大殿,助公子安心闭关突破。祝公子修为一日千里,早日登临绝顶!”

    越苍澜淡淡瞥了她一眼:“还有事?无事便退下。”

    肖玉心沉思一下,低声道:“回公子,还有一事。之前您安排负责控制兰州城散修的郑贤鸣,此人虽未参与夺珠之事,却也沾了咱们这边的脉络。此人……留还是杀?”

    越苍澜眸中寒光一闪而逝,没有半分犹豫。

    随手一挥,一道漆黑如墨的神念劲气直接打入肖玉眉心,里面是他感应到的郑贤鸣的位置信息。

    他只吐出一个字,冷得像冰:“杀。”

    越苍澜周身空间微微扭曲,不等肖玉再拜,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虚无黑影,彻底消失在大殿之中。

    肖玉缓缓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道尚未散去的神念印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单膝跪地,对着空无一人的高台,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

    郑贤鸣站在躲藏的小院之中,仰头望着渐渐平复的天色,那股源自元婴大能的恐怖威压虽已收敛,却仍如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让他呼吸都有些滞涩。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满是凝重。“元婴……越家竟然真的有人踏出了这一步。

    经此一役,魔修在兰州只会越发根深蒂固,再想撼动,更难了。”

    他低声自语,心中一片沉重。身为郑家安插在兰州的暗子,他比谁都清楚,越家越强,对郑家越是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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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在雷劫余威彻底散去的刹那,一股莫名的寒意,骤然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是来自外界的威压,而是源自修士对生死危机的本能警觉。

    郑贤鸣脸色骤然一变:“怎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修仙界,预感往往比判断更准。

    郑贤鸣当机立断,不再有半分迟疑,转身快步走入屋内。

    他略一检查,确认无误,反手将小院布下的简易禁制撤去,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从后院院墙悄无声息地掠出,转瞬便消失在街巷深处。

    郑贤鸣在街巷之中七转八绕,专挑偏僻阴暗的小巷穿行。

    几番转弯之后,他停在一条无人街道旁的枯树下,左右扫视再三,确认方圆数丈之内没有半个人影。

    他慢慢蹲下身,从枯树的根部拿起一块地砖,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枚样式普通的灰色储物袋。

    这正是不久前越苍澜交给他、用来打点兰州城散修的储物袋。

    郑贤鸣一直心存戒备,从不敢将此物带在身上,只藏在这处隐秘地点,今日突然有不祥之兆,才取走。

    “越苍澜此人狠辣无情,这储物袋……未必没有后手。”

    他低声呢喃一句,不敢多耽搁,将储物袋收好,再次提速,朝着地煞门躲避之地走去。

    “咚——咚咚——咚——”

    地面微微一动,一块石板悄无声息地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入口。

    刚一踏入地窖,几道魔修立刻起身。

    当先一人见到郑贤鸣,眼中顿时露出恭敬之色,压低声音激动道:

    “三当家,你可来了!前些日子你给我们的魔石,效果极佳,我们几人的修为都精进不少,多谢三当家提携……”

    其余几人也纷纷拱手,满脸感激。

    郑贤鸣抬手,毫不犹豫打断对方的客套,神色冷厉凝重:

    “不必多言。”

    “现在,有一件要命的事,需要你们立刻去办。”

    七人脸色一正,瞬间收起所有多余情绪,齐齐躬身,语气坚定无比:

    “三当家尽管吩咐!”

    “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单凭三当家一句话!”

    郑贤鸣手腕一翻,一张的简易地图凌空丢出,被为首那名修士稳稳接住。

    “去这个地方。”郑贤鸣声音低沉,“那里有个散修,身形与我相近。你们把这个储物袋,交到他手上。”

    当先修士连忙接过地图与那枚灰色储物袋,心中好奇,忍不住低声问道:“三当家,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郑贤鸣看了他一眼,随着的说道:“别问,也千万别打开。里面布了我亲手刻的爆碎符,神识一碰、袋口一开,当场炸成血雾。”

    那修士浑身一僵,手猛地一颤,差点把储物袋丢出去,脸色瞬间发白:“三当家,这、这是……”

    “不该问的,别问。”郑贤鸣语气不容置疑,“你们七人一起去,谁也不准私拆。”

    他又取出一大袋魔石,哗啦啦倒出一堆,青光闪闪,看得几人眼瞳微亮。

    “这里是七十块魔石。事成之后,你们立刻分开,不要聚在一起。”

    “接下来一段时日,你们分散打探兰州城内所有和地煞门差不多的小势力、暗点、眼线,越详细越好。谁情报多、谁消息准,后续重赏。”

    七人一听有重赏,顿时精神一振,连连点头:“明白!”

    “我等一定办妥!绝不私开储物袋!”

    “三当家放心,我们互相盯着,绝不会出岔子!”

    郑贤鸣看着七人应下,让七人同往,本就是为了互相监督。

    “去吧。”他挥了挥手。

    “是!”

    七人小心翼翼收好地图与储物袋,依次悄无声息退出地窖。

    七人刚一退出地窖,郑贤鸣便收敛全身气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没有靠得太近,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既能看清七人的动向,又不会被察觉。

    一路七拐八绕,最终竟又回到了他先前取出储物袋的那棵枯树,边上的小院,便是地图上标注的地点。

    郑贤鸣纵身跃至一旁屋顶,伏低身子,远远望着枯树与那座院落,双目微眯,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负责储物袋的七人迅速从院内退出,不敢多做停留,按吩咐立刻四散分开,消失在不同街巷。

    郑贤鸣依旧隐在暗处,没有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