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连忙收起对东郊、莫云别院的介绍,指着地图最角落、标注着淡淡云纹的一处,恭敬开口:

    “道友,这云岚别院,原本是灵云宗一位金丹长老的私产,后来灵云宗被灭,那位长老陨落,才归到城主府名下。

    它在外城最北侧的山脚下,位置是三处里最偏、最隐蔽的,三面靠山,只有一条路进出,保密性极好。”

    掌柜顿了顿,仔细说道:“面积比东郊别院大,比莫云别院略小一点,容纳四五千人绰绰有余,院落、演武场、静室、库房一应俱全。

    魔气不算浓郁,但胜在干净、清净安稳,附近没有大势力,连小混混都很少去那边,极少有人打扰。”

    说完,掌柜小心翼翼看向郑贤鸣:“道友若是想安心创立势力、不被人注意,云岚别院,其实是三处里最合适的,不过……”

    郑贤鸣眉峰微挑,听出掌柜话里有话,便平静地抬眼:“不过什么?”

    掌柜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压低了声音:“道友有所不知,这云岚小楼别的都好,就是……位置太靠北,紧挨着齐连山脉。

    山脉里常有妖兽出没,偶尔会有低阶妖兽游荡到别院外围,虽说威胁不到金丹以上的修士,但对普通修士来说,总归是个隐患。

    也正是因为这点,这处别院才一直空着,没人敢长期承租。”

    他本以为郑贤鸣会迟疑、会皱眉,甚至会直接放弃。

    可他万万没想到,郑贤鸣听完,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喜色,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只轻轻颔首,仿佛在思索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旁人忌惮妖兽,对他郑家人而言,忌惮的从来不是妖兽。

    他郑家此行本就是潜伏布局,随时要为家族大军开路、接应、退守、作战。

    云岚小楼三面靠山、一路出入,本就易守难攻;再挨着齐连山脉,一旦局势有变,进可潜入山脉迂回突袭,退可据守小楼死守待援,简直是上天赐下的天然要塞。

    至于妖兽……

    对普通势力是麻烦,对训练有素、杀伐果断的郑家煞卫而言,那不是威胁,那是现成的资源。

    郑贤鸣心中早已定计,面上却依旧淡漠,仿佛只是在权衡利弊:“妖兽之事,我自有办法应对,不必你操心。”

    掌柜一怔,见对方非但不怕,反而更有意向,顿时喜上眉梢:“那就好,那就好!道友既然看得上,价格方面,我一定给您最实在的!”

    郑贤鸣抬眼,直入正题:“多少。”

    掌柜搓了搓手,赔笑道:“道友,云岚别院虽是外城地界,但胜在隐秘、宽敞,又是原金丹长老故居,放在平时,少说也要一百二十块魔石一年。

    今日遇见道友,也是缘分,我做主,一百块魔石一年,这已是城主府能放的最低价了!”

    一百魔石一年。

    若是太平盛世,这般规模的别院,并不算贵。

    可如今兰州城人心惶惶,外城破败,空院遍地,一百魔石,已然是漫天要价。

    郑贤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太贵。”

    掌柜连忙道:“道友,这真不贵了!您想想,四五千人的驻地,整个兰州城外城,再也找不出第二处这么合心意的——”

    “五十。”郑贤鸣直接打断,报出一个腰斩价。

    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苦色:“哎哟道友,您这……您这是要我命啊!五十魔石一年,我连城主府那边的账都交不了!

    这别院再偏,也是城主府的资产,我要是五十租出去,明日就得被管事扒了皮!”

    郑贤鸣神色不变,语气淡漠:“兰州城现在什么情况,你我心知肚明。

    胡家、地煞门一夜被灭,人人自危,外城空院遍地都是,别说一百,便是二十,都未必有人敢租。”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掌柜脸上:“这云岚小楼偏僻、靠山、还有妖兽出没,除了我,短期内,不会有第二个人愿意承租。

    你放在那里,也是空置,一分钱没有,还要派人看管、修缮。”

    字字诛心,句句戳在痛处。

    掌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连连叹气:“道友,您真是……太会算账了。

    五十真的不行,太低了,我实在做不了主。这样,我再让一步,九十块魔石一年,不能再少了!”

    郑贤鸣依旧摇头,寸步不让:“六十。”

    “六十还是不行啊!”掌柜急得额头都快冒汗,“九十已经是我顶着责罚给的底价了,道友您多少再添一点,给我留条活路。”

    “不必。”郑贤鸣语气冷淡,“我只出六十。你若能做主,便谈;你若做不了主,我便去别家城主府分点看看。外城,不缺空院。”

    说完,他便微微起身,作势要走。

    这一下,掌柜是真的慌了。

    眼前这位主,一看就是有背景、有实力的,人家是真的不在乎多一处少一处。

    可他不一样,这季度的租赁业绩还差一大截,若是放走这么大一单,还是长期承租的大单,他这个月的月钱、考评,全都会泡汤。

    小主,

    “哎哎哎!道友留步!留步啊!”掌柜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虚拦,脸上堆满了哀求,“您别走您别走!有事好商量,好商量啊!”

    郑贤鸣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我没功夫跟你耗。要么,六十魔石一年;要么,就此作罢。”

    掌柜咬着牙,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心里飞快算账。

    一百、九十、八十五……他在心里疯狂拉锯。

    再让,他就要自己贴一点好处才能交差了;可不让,这单生意铁定飞走。

    最终,他狠狠一咬牙,像是割肉一般:“好!我豁出去了!八十五块魔石一年!这是真真正正的底线了!再少,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交不上这个数!道友,您就成全我一回吧!”

    郑贤鸣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眼神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在说:你这点心思,我一清二楚。

    掌柜被看得头皮发麻,心里直发虚。

    他知道,眼前这人,根本不吃苦情戏这一套。

    郑贤鸣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说过,六十。多一块,我都不租。”

    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门外走去,没有一丝迟疑,看上去,是真的打算放弃。

    掌柜看着他的背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步、两步、三步……

    眼看着郑贤鸣就要跨出门槛,消失在夜色里。

    掌柜终于撑不住了,猛地一跺脚,几乎是哭丧着喊出声:“停!!!道友留步!我服了,我真服了您了!”

    郑贤鸣脚步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掌柜快步冲上前,脸上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一副被榨干了所有利润的模样:“八十!八十块魔石一年!再也不能少了!

    少一块,我宁愿这院子空着!道友,这已经是我能拿到的最低最低的价格,您再砍,我真的没法活了!”

    这一声喊,几乎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郑贤鸣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个价格,只是刚刚勉强入眼。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掌柜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他的嘴,就怕他再说出一个“不”字。

    终于,郑贤鸣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掌柜长长松了一口气,腿都差点软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谢天谢地,谢道友成全……”

    他刚想再说几句场面话,却见郑贤鸣抬手,平静开口:

    “我租十年。”

    “十……十年?”

    掌柜整个人都懵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眼睛都亮了。

    一次性租十年!

    八十魔石一年,十年就是八百块魔石!

    这在萧条的外城,绝对是一笔惊天大单!别说这个月,就是这一年的业绩,都直接稳了!

    掌柜激动得手都在抖,之前的心疼、肉痛,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脸的恭敬和谄媚:“道友!好!太好了!我马上给您办手续,马上!”

    郑贤鸣表现得一脸肉疼,但是心中冷笑。

    八十魔石一年,看似比他最初报的六十高了二十,不过他如今并不在意。

    他有越苍澜给他的十万魔石,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痛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