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夜幕降临,青崖城的灯火渐渐稀疏。

    郑贤智与宋前辈,已在暗巷之中蛰伏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二人几乎寸步未离老井附近,白日借着人流遮掩远远观望,夜里便收敛气息,如两尊石雕般静立暗处,目光始终锁在那口再寻常不过的老井上。

    往来打水的修士依旧络绎不绝,除了早先神识无法探查到井底的诡异之外,再无半分异样。

    有时连郑贤智自己,都忍不住生出几分动摇。

    他不止一次在心底暗忖:莫非真是判断错了?这井不过是太深,并非什么魔窟入口?

    血魔堂行事诡谲,故意用这般不起眼的地方掩人耳目,还是说,真正的阵眼根本不在此处,只是他们寻错了方向?

    宋前辈亦是眉头微蹙,三日静坐,他数次以秘法暗中试探,灵力触碰到井口便如泥牛入海,可除此之外,井中既无魔气翻涌,也无阵法运转的波动,平静得近乎反常。

    这般沉寂,反倒比杀机四伏更让人心中没底,二人一度怀疑,此番怕是扑了个空。

    直到第三日子夜将至,一道传音打破了平静。

    “五哥,大长老已整合中域百三十余位化神修士,联军尽数开拔,全速奔赴东域,一日之内,便可抵达青崖城附近!”

    郑贤智心头猛地一振,悬了三日的心终于落下。

    不等他细思,另一道传音,紧随其后而至,正是冰龙前辈:

    “妖族援军已悉数就位,百位化神大妖潜伏于青崖城百里之外,未敢过分靠近,恐惊动血魔堂暗哨。

    只待人族联军一至,便可前后合围,封堵魔窟所有退路。”

    两路消息,一先一后,彻底敲定了大局。

    郑贤智猛地抬眼,看向身旁同样有所感应的宋前辈,传音道:

    “宋前辈,时机已到。援军皆已就位,我们可以入井一探了。”

    “好!老夫倒要看看,这口古井之下,究竟藏着何等玄机!”

    二人不再迟疑,身形一晃,如两道轻烟般掠出暗巷。

    夜色正好,街上行人寥寥,井边更是空无一人,只剩昏黄灯火孤零零摇曳。

    他们避开最后一丝可能的视线,纵身一跃,径直跳入了那口老井之中。

    入水一瞬,并无预想中的冰冷刺骨,井水温和寻常,水质清透,与普通水井别无二致。

    水面很快恢复平静,将二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郑贤智与宋前辈屏住呼吸,灵力裹住周身,隔绝水流,径直朝着井底深处潜去。

    井壁光滑,布满青苔,向下望去一片幽暗,可二人神识依旧被无形之力阻隔,无法探底。

    他们一路向下,游了足足数十丈,依旧未见井底,也未见任何机关暗道。

    井水依旧平静,四周静谧无声,仿佛真的只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普通水井。

    就在郑贤智与宋前辈纵身落入井水的同一刹那,青崖城地底千丈之下,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洞窟之中,骤然亮起两点猩红如血的眸光。

    洞窟深处魔气如墨翻滚,无数根血色锁链纵横交错,捆锁着无数残破魂体,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交织的恶臭。

    一双血色眼眸缓缓睁开,视线穿透层层岩土与水流,精准锁定了井中两道潜入的身影。

    一道沙哑刺耳、如同金石摩擦的声音,在洞窟中阴冷响起:

    “有意思,终于有小虫子,钻进魔井里了。”

    洞窟阴影中立刻掠出几道浑身裹在黑袍里的身影,为首一人单膝跪地。

    “尊上,属下这就上去,将这两个闯入者擒来!”

    “不必急。”

    血色眼眸淡淡一抬,语气里带着玩味与轻蔑,“那口井外有前人布下的迷阵,不是那么容易破的。”

    黑袍人齐齐应声,重新隐入黑暗之中,只留一缕缕神识,静静监视着井中动静。

    ……

    井水道中。

    郑贤智与宋前辈已不知向下游了多久。

    周身依旧是温和的井水,四周一片漆黑,唯有灵力运转时泛起的微弱光晕,照亮身前丈许范围。

    两人一路向下,足足潜出近百丈,脚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水流,既没有井底,也没有洞窟入口,更没有半分魔气。

    宋前辈终于按捺不住,在水流中稳住身形,传音凝重:

    “奇怪,实在太奇怪了……这井就算再深,也不该这般没有尽头。”

    郑贤智心中亦是疑窦丛生,眉头紧锁:“晚辈一路感知,四周灵力平稳,水流如常,既无禁制波动,也无空间扭曲之感,怎么会始终到不了底?”

    他甚至再度试探着放出一丝神识,可刚一扩散,便被那层无形屏障硬生生挡回,依旧是井底难测。

    就在两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郑贤智突然听到山河钟的传音。

    “小子,别瞎费劲了,你们两个,已经踏入迷阵之中了。”

    郑贤智一惊,连忙在心底问道:“山河钟前辈,您是说……这井中有阵法?”

    可晚辈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魔修气息,更无阵法启动的征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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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河钟淡淡一笑:“谁说迷阵,就一定是魔族布置的?”

    “若是魔修阵法,必然魔气冲天,以你二人修为,怎会察觉不出?正因为布阵之人乃是人族修士,以灵力为基,刻意掩盖镇压下方魔气,才会显得如此平平无奇,瞒过你们的耳目。”

    宋前辈在一旁听得真切,面色骤然一变:“人族修士布下的阵……用来遮掩魔窟?”

    “不错。”山河钟缓缓道,“此阵以水井为表,以活水为引,外显寻常市井之象,内藏迷幻阻隔之法,既能封住下方魔气外泄,又能误导外来探查者,让你们以为只是一口深井。”

    “你们现在看似在向下游水,实则一直在阵中原地打转,等你们灵气耗尽,也到不了真正的井底。”

    郑贤智心头一震,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三日观望毫无异样,潜入之后更是平静得反常——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落入了一层精心布置的人皮面具之下。

    他看向宋前辈,传音凝重:“宋前辈,我们中计了,这是一座人族修士布下的掩息迷阵,一直在原地困着我们。”

    宋前辈脸色沉了下来:“现在怎么办?”

    郑贤智目光一凝:“既是阵法,必有阵眼可循,绝非无解死局。”

    宋前辈沉声道:“说得对!与其困在原地内耗,不如直接以力破局,先试探阵基虚实!”

    他已抬手结印,元婴修为尽数爆发,掌间凝成一道莹白如玉的灵力巨掌,裹挟着破阵锐劲,朝着下方水流最平稳处轰然拍去。

    郑贤智亦不含糊,元婴九层的修为紧随灵力巨掌劈斩而下。

    “轰——!”

    两股至强之力撞在水流之中,预想中的阵法震颤、灵光乱闪并未出现。

    周遭井水依旧温和流淌,不见半分波澜,两人的攻击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仿佛方才那两记倾力一击,只是打在了虚无的空处。

    宋前辈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果然诡异,寻常攻击竟完全无法撼动此阵分毫!”

    郑贤智压下心头的诧异,立刻在心底向山河钟传音:“前辈,您既然知晓此阵底细,能否感应到您碎片的位置?”

    “自然可以。就在你们左侧三十丈处!”

    郑贤智当即对宋前辈传音:“宋前辈,目标左侧三十丈!全力轰击那里!”

    宋前辈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调转灵力,与郑贤智并肩而立。

    两人气息瞬间同步,元婴灵力交织相融,形成一股更为霸道的复合力量。

    宋前辈掌印再凝,郑贤智灵剑横斩,两道力量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雷,精准轰向左侧三十丈处的无形阵壁。

    “咔嚓——!!”

    这一次,截然不同!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在水中响起,原本平静无波的水流骤然剧烈翻涌,一道细密的黑色裂痕瞬间在两人面前蔓延开来。

    裂痕之中,不再是清透井水,而是翻涌如墨的浓郁魔气,刺骨的阴冷与浓烈的血腥气顺着裂缝喷涌而出,直冲两人面门。

    宋前辈眼中精光爆闪,传音难掩激动:“找到了!果然是阵眼薄弱处!再加把劲,直接破开这层迷障!”

    随后两人同时攻击而出,两道攻击打在阵法之上。

    “咔嚓”声后,裂痕虽透出滚滚魔气,却只在原地微微扩张,阵壁如韧铁一般,死死锁住了缺口,始终没有彻底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