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许尘的意思,在千瘴谷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亡命徒,最快的死法,就是露富。

    坐在那处残破的祭坛上,许尘面前那几件流转着清光的解斛宗法宝,就像是在一群饥饿的野狗群里扔下了一块滴着鲜血的肥肉。

    周遭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几乎要将他们四人戳出千疮百孔。

    ......

    然而,整整半个时辰过去,却没有一个妖修敢做那个出头鸟。

    千瘴谷的亡命徒虽然不要命,但绝不是没脑子。

    这四个生面孔,一个浑身被扭曲光线的水汽包裹,一个魁梧得像座铁塔,还有两个躲毒雾中的家伙。

    这等诡异的组合,外加敢在凶地当街炫耀重宝的做派,让那些底层喽啰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

    直到......

    人群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却见那些原本挤在周围的底层妖修,就像是见到了什么瘟神一般,纷纷低着头,神色慌乱地向两侧退去,让出了一条足够宽敞的通道。

    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一队约莫二十来人的毒修,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极其干瘦,表皮花花绿绿的蛇首妖修,这蛇妖一双眼睛呈现出诡异的倒三角状,没有眼白,只有一片令人作呕的暗绿色。

    “是黑蝰众!”

    “嘘!小声点,那是黑蝰众的头领,黑蝰太岁!”

    人群中隐隐传来几声极度压抑的惊呼,显然这个名号在这片街区有着不小的威慑力。

    那黑蝰太岁走到祭坛前,先是看了一眼鼍战化作的魁梧壮汉,随后目光落在了许尘面前的那几件法宝上,暗绿色的瞳孔中瞬间爆射出难以掩饰的贪婪。

    几位是新面孔呐,他心里想着。

    搓了搓生满细密鳞片的手背,黑蝰太岁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虚伪笑容,阴恻恻地开口道,

    “在下黑蝰,在这千瘴谷也算是有几分薄面。看几位面生,想必是初来乍到,急需我们这大泽里特产的避毒丹药和毒草吧?”

    许尘藏在水汽中的脸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黑蝰太岁见对方如此托大,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但看了看那诱人的法宝,还是强压下心头的邪火,继续说道,

    “几位......手里的这些货色,确实是极品。但这千瘴谷人多眼杂,鱼龙混杂,在这里交易,只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露出一副极其神秘的做派,

    “几位若是想用这些法宝换取极品避毒灵草,寻常的散修可拿不出那等底蕴。巧了,在下手里的洞府里,刚好有一批刚从内环采摘的千年幽寒毒莲。几位若是信得过,不如移步在下的洞府,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何?”

    听到这番话,站在后方的鼍战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就上钩了?

    这帮泥鳅的脑子是拿浆糊做的吗?

    这么拙劣的引诱之术,连他这个粗人都骗不过,还想骗许尘?

    果然,那黑蝰太岁似乎也觉得自己这套说辞有些牵强,生怕许尘拒绝,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那地方就在谷口边缘的偏僻处,绝对隐蔽,保管不会有谷主的人来抽成!”

    “好。”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许尘那辨不出喜怒的沙哑声音从水汽中传出,

    他极其干脆地站起身,随手一拂,将地上的法宝收回了大千里眼中。

    “前面带路。”

    黑蝰太岁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眼底的狂喜瞬间淹没了那一丝疑虑。

    “几位,请!”

    黑蝰太岁转过身,在一群手下簇拥着向谷外走去,那张干瘦的脸上,已经毫不掩饰地浮现出了一抹得意的狞笑。

    真是四个不知死活的肥羊,旁人不知这些法宝是什么,自己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无论是从制式还是灵气上看,那都是出自人族的法宝,而且是一等一的法宝。

    ......

    此时千瘴谷外围,一处怪石嶙峋,终年不见天日的阴暗峡谷中,此地极其偏僻,连那能吹散毒瘴的绝灵旋风都刮不到这里,周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地方确实不错。”

    许尘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声音依旧平静如水,他的意思自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那是自然,这地方可是专门为了几位挑的风水宝地!”

    言罢,前一秒还客客气气的黑蝰太岁,此刻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他猛地转过身,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许尘四人,周身轰然爆发出一股太岁一境的威压。

    他娘的,既然东西已经要到手,那么再作伪装就没有意义了!

    沙沙沙——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峡谷两侧的怪石后,足足钻出了四五十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毒修,这些毒修手持各种淬毒的法宝,将许尘等人团团包围,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

    “把那几件法宝,还有你们身上的储物袋全都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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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出一条猩红的信子,黑蝰太岁狞笑着,“今天大爷心情好,可以给你们留具全尸,扔去喂泥潭里的毒虫!”

    然而,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亡命徒,被包围的许尘四人,却连一丝慌乱的反应都没有,鼍战化作的壮汉双手抱胸,更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黑蝰太岁。

    “你就凭这些杂碎,也想吃下我们?”

    许尘那笼罩在水汽中的身躯微微前倾,那双冰冷的银瞳终于在水雾中隐现了一瞬。

    既然到了没人的地方,诱饵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了。

    轰!

    根本没有任何废话,一股虽然被刻意压制,但依旧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半步山主威压,瞬间从鼍战体内爆发而出!

    那股沉重如渊的气势,犹如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黑蝰众毒修的头顶。

    “什么?!”

    黑蝰太岁那倒三角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作了极度的惊恐。

    半步山主?!

    这他妈哪里是肥羊?

    “啊——!”

    也就在黑蝰太岁发愣的瞬间,屠杀已经开始。

    噗嗤!

    森罗那被压抑了许久的杀意彻底释放,他连五毒传承的杀招都没用,只是身形一晃,犹如鬼魅般冲入了那群底层的毒修之中。

    惨绿色的毒气化作最锋利的利刃,所过之处,那些言慧期,明智期的喽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开膛破肚,紧接着,森罗熟练地将手探入他们的腹腔,生生掏出一颗颗还带着温热毒血的深色毒囊,反手扔进弟弟森崖怀中。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黑蝰众的底层毒修就像是被割麦子一样倒下了一大片。

    “你......你们敢!”

    黑蝰太岁被这干脆利落的杀戮吓得亡魂皆冒,他指着许尘,声音颤抖得连调都猛然一变。

    “我可是青蝰太岁的手下!是这千瘴谷三位谷主之一的青蝰太岁,是我嫡亲的祖宗!我是他最器重的子嗣!”

    在这堪称死亡的阴影下,黑蝰太岁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疯狂地搬出自己的后台保命,

    “你们杀了这些杂碎就算了!但如果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祖宗绝对会让你们在这大泽里死无全尸!这千瘴谷上天入地都没人保得住你们!”

    这番色厉内荏的威胁,让正在收割毒囊的森罗动作微微一顿。

    千瘴谷的三谷主之一?

    放在大泽外围,这后台倒是确实够硬。

    然而,许尘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身上的水掩法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连看都没看那歇斯底里的黑蝰太岁一眼。

    鼍战却是不吃这一套,他本就脾气暴躁,被森渊追了一路,此刻正愁没地方发泄。

    “去你妈的青蝰白蝰!”

    鼍战怒吼一声,粗壮的右腿猛地在地上一蹬,整个人犹如一发出膛的炮弹,裹挟着狂暴的劲风,直接朝着黑蝰太岁扑了过去!

    他那砂锅大的拳头上隐隐泛起暗金色的极火,这一招下去要是砸实了,别说太岁一境,就算是一座小山也得被砸个窟窿。

    黑蝰太岁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连抵挡的勇气都生不出来,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也就在鼍战那致命的一拳即将轰碎黑蝰太岁脑袋的千钧一发之际。

    “这位妖友,手下留情。”

    没问题,按照你的要求,这位本该出场装个高人的“黑柏长老”,装逼不过三秒就得原形毕露。以下是为你重新修改并续写的片段,让剧情逻辑更顺畅、更具压迫感:

    “这位道友,手下留情。”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突然在峡谷上空炸响。

    紧接着,一股太岁境三境修为威压,从黑蝰太岁后方的一处虚空中轰然降临。

    砰!

    一道暗青色的光柱凭空出现,企图挡在鼍战的拳头前方,虚空中,一个身形佝偻如枯树的老者刚刚显化出身形,想要摆出高人前辈的姿态。

    然而,鼍战那狂暴无匹的一拳岂是那么好接的?!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那道暗青色的光柱仅仅支撑了半息,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碎裂,狂暴的拳风摧枯拉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老者的身上。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夜空,血肉横飞。

    黑蝰太岁看得目瞪口呆,这老者名唤黑柏,乃是青蝰太岁安排在黑蝰身边的类似护道者的保镖。

    虽是太岁三境的修为,但体内凝聚的却是一颗太岁三境假丹,于是在鼍战这不讲道理的恐怖巨力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护体毒瘴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

    却听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碎裂声响起,黑柏接了鼍战这一招,大半个身子直接被轰碎,从左肩到侧肋,连同半个胸膛瞬间化作一团猩红的血雾,碎骨与烂肉溅了黑蝰太岁一身。

    黑柏如同一个破布麻袋般被狠狠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不过,太岁境妖修的生命力终究顽强,那颗黯淡的假丹在残破的丹田处死死吊住心脉,让他一时半会竟死不掉,只能在血泊中绝望地抽搐着,漏风的喉咙里发出嘶哑倒错的痛苦喘息。

    小主,

    “黑......黑柏长老?!”

    刚才还指望着救星降临的黑蝰太岁,此刻看着地上凄惨无比的半截老头,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瘫倒在泥水里,疯狂颤抖。

    在他眼里,这可是实力逼近山主的护道者啊!

    仅仅一招打过来......就......就剩半条命了?!

    “呃......”

    活了这么久,哪怕只剩下半口气,黑柏太岁浑浊的眼中也满是极度的恐惧。

    “打劫不成,就想喊一句手下留情把事情揭过。千瘴谷的规矩,未免太便宜了。”

    许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濒死的黑柏,冰冷而沙哑的声音透过水汽,在夜色中缓缓响起,他微微仰起头,被水雾遮挡的银瞳似乎直接看向了千瘴谷最深处的某座洞府。

    “既然打了小的,废了老的,你们背后的主子总该出来管管了吧。”

    许尘随手一翻,指尖夹着一枚散发着莹润光泽,刻有繁复丹纹的玉简。方才在谷外他已打量过,这似乎是一枚罕见的古法丹方,应该是解斛宗修士的珍藏。

    “啪。”

    许尘将那枚玉简随手扔在了黑柏太岁残破的躯体旁,像是在打发一条流浪狗。

    “我本来是带着一桩涉及数件大宗极品重宝的大买卖,想在这大泽里找个有实力的买家,或者说......找个能吞得下这批货的靠山。本来只是想随便找个地头蛇试试水,没想到你们千瘴谷的待客之道,就是当街抢劫。格局,太小了。”

    看着地上痛得五官扭曲的黑柏,许尘淡淡地说道:

    “你这种级别的废物,做不了主。”

    “去通报青蝰太岁。就说,有个从大山里出来的妖修,想用手里的重宝,换他千瘴谷的一个位置。问他这桩大买卖,他敢不敢接?”

    黑柏太岁强忍着撕裂灵魂的剧痛,目光艰难地落在那枚玉简上,只用感知微微一扫,他那痛苦扭曲的老脸瞬间被极度的震撼所取代。

    的确是绝品丹方。

    这等能作为宗门底蕴传承的东西,这神秘人竟然随手就扔了?如果有这等身家和实力的强者加入千瘴谷,青蝰大人的实力必将压过另外两位谷主。

    “好……咳咳……咳!”

    黑柏太岁一边呕着血沫,一边用仅存的一只手死死抓着泥土,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嘶哑地喊道,

    “贵......贵客......方才是老朽有眼无珠!这笔买卖......我家青蝰大人......接了!黑蝰!还不快......快请诸位贵客入谷!”

    黑蝰太岁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点嚣张,赶紧手忙脚乱地命人抬起濒死的黑柏,自己在前面诚惶诚恐地带路。

    看着黑蝰太岁那卑躬屈膝的背影,跟在许尘身后的鼍战和森罗面面相觑。

    就连鼍战忍不住传音道,

    “许尘老弟,你搞什么鬼?一拳都快把人打死了,咱们不是来杀人取毒囊的吗?怎么变成去见什么青蝰太岁谈买卖了?”

    许尘走在最前方,声音在鼍战识海中轻轻响起,如寒冬冷冽。

    “刚刚的杂碎杀再多,毒囊的品质也不够。”

    “只能找这所谓的几位谷主商谈一番了,况且我手里这些搜刮来的丹方并不是独一份,给了也谈不上什么损失。”

    听到许尘这般回答,鼍战才放下心来,既然不用动手,那便听许尘的便是了,反正这小子鬼主意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