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十年后,那场战役依然会如期爆发,她的金犀城依然会被血洗,就像上一世那样。

    她曾以为她撼动了命运,但事实并非如此。

    恍然间,她想起重生以来的种种:

    她起初不想再用小道士解毒,可最后,他还是如上一世一般成为了她的药引;她冒险进入旧城是为了规避爆炸,可在她排除一切风险之后,旧城还是没能躲过被炸毁的命运。

    难道说,即使是重生,她也无法扭转命运的洪流,该发生的一切,最终还是会发生吗?

    她不信。

    或者说,她不服。

    江岚影绕过春夏,一言不发地向前走。

    “江宫主——”

    春夏望着她的背影,“你又要去哪里?”

    “去找司命。”

    江岚影一副要杀人的样子,说她要去找司命。

    春夏并指作诀,一个瞬移拦在江岚影身前。

    江岚影收住脚步,垂眼,看着这个矮她一头的小仙子。

    近在咫尺的目光重若磐石。

    春夏却不怎么怕她的样子,两臂努力伸展,眼睛还敢对上大魔头的目光:“你是不是在这河中……看到什么了?”

    她问得小心翼翼。

    江岚影没有说话。

    春夏觉得,八成是这样的。

    “江宫主,你是魔尊,不是凡人,已经和神仙们一样,不归司命星君管了。”

    她和江岚影讲道理。

    “那我等归谁管?”

    江岚影平静问。

    “天道。”

    春夏说完,就惊恐地看到江岚影抬起头,望着天。

    她觉得,这人貌似想把天捅个窟窿。

    所幸江岚影到底没有那样做。

    她望着天的时候,是在想:

    她当然可以即刻回金犀城厉兵秣马,也可以把裴临藏起来,让摇光永远都找不到。

    但她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不喜欢惶惶终日,她遇到事情习惯从源头解决。

    比如,杀了摇光。

    她还有十年,换算成天界的时间,就是二十天。

    江岚影算完这笔帐,就下了桥,沿原路往启明宫走。

    春夏很惊喜:“江宫主,你不走了?”

    她像只小蜜蜂一样,边跑边围着江岚影转。

    江岚影将下颌抬高一点,再缓缓点下来。

    是。

    她不走了。

    她要留在摇光身边,做掉他。

    “本座来时,曾见太阳衰微、六星陨落;到此又见户户紧闭,四野萧条。这其间,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江岚影发问,春夏就停止了“飞舞”,人乖乖地跟在一侧:“我也不知。”

    她抬起眼,看着两侧静默的仙宫:“除了天帝陛下,没有人知道。”

    “哦?”

    江岚影佯装被吊起胃口。

    “早些时候,正西方出现了几道骇人的惊雷,天迅速昏黑下去。”

    春夏细细回忆,“与此同时,紫微台发出旨意,勒令诸神退避、不得窥听。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直到天帝陛下前来找我,我都和大家一样,处于五感封闭的状态。”

    “你们神仙当真听话。”

    江岚影淡淡评价说。

    区区那什么宫的一道旨意,居然就能让那么多大神仙都关起门来,甚至自封五感。

    “当然了,紫微台是天帝的居所,代表的可是天道。寻常天道只会传讯于天帝一人,除非天帝垂危、或者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才会直接传讯给各路神仙。”

    春夏说,“大家从来都奉天道为圭臬,更何况这大事当前。”

    后边有关“天道”的一长串话,江岚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听到,紫微台是摇光的居所。

    “那紫微台在何方?”

    “在天界的正中央。”

    春夏环顾四周,辨了辨方向,而后抬手一指,“这边。顺着日光的来处一直走,就能找到了。”

    江岚影眯起眼,随着她望。

    春夏瞧出她的意图,急急喊了一声:“不过——”

    江岚影转回眼。

    不过什么?

    “——不过,没有紫微台的旨意,就靠近不了紫微台。”

    春夏小声说,“江宫主实在好奇的话,我可以驾云带你从远处一观。”

    随着云气缓缓升起,江岚影觉得,这小家伙一定是怕她冲去宰了摇光,才编出这些哄人的谎话。

    在一片琉璃璀璨的仙宫中,春夏一下就指中了最特殊的一座:“江宫主,那里就是紫微台了。”

    江岚影垂着眼,懒懒望:

    那是座通体雪白的宫室,四方檐角高高向上翘起,就像一只开口向上的洪钟,似乎真的能广纳天命。

    “你方才说,‘天道传讯于天帝’?”

    江岚影终于想起来。

    “是的。‘聆听天命,传达天命’,是天帝的唯一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