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岚影面无表情:“不要提问本座。”

    摇光不在乎她的话,依然神色如常:“母印横死,子印成执,‘若比邻’化作‘泥销骨’。此咒烙印魂魄,辗转百世不得解,除非……”

    除非?

    江岚影如猫儿一般眯起眼。

    她想起春夏白日里说过的话——

    “不只是记忆的问题。帝君说,那段记忆跟解什么咒有关……总之,非常重要。”

    原来还真有这么个咒。

    “解铃还须系铃人。为了化解子印的执念,本君需要了解分神归位前的心绪,继而消磨心结,破解牵绊。”

    摇光徐徐地,“魔尊,关键在你。”

    江岚影:……

    去他的关键。

    “堂堂天帝,连这么一个小咒印都不会解?”

    “解法自有千万种,只是,这其间羁绊太深、妄念成执——”

    轻轻巧巧的几个字勾起了江岚影的无限遐思:

    她想起红烛软帐,想起耳鬓厮磨,想起他们在在魔尊殿,在影宫,在天牢里……

    这些摇光都不记得了,所以他丝毫不脸红地继续:“心结尚在,此咒无解。”

    尾音落定时,江岚影回神,意味悠长地看着摇光:

    她没什么不能说的,她不怕激怒摇光,也从来不以那些事为耻。

    她只是在掂量,要不要说,要怎么说,以及,摇光听了会不会羞恼地投河自尽。

    那可太有趣了。

    “不解会如何?”

    江岚影语焉不详地,用钝刀子在摇光的心口磨,就像猫折磨玩弄着到手的猎物。

    “泥销骨是至情至切之法,受印双方相互庇佑、相互奔赴,永远不得伤害彼此。”

    这话摇光说着也难受,他缓了缓神,才继续道,“不止是实质伤害,言语也不行。”

    他看上去恶心得紧,江岚影不介意再帮他添把火:“言语?比如?”

    摇光指尖一弹,几点花火窜至半空,组成一个板板正正的“恨”字。

    江岚影不假思索:“爱。”

    她唇角微抽。

    见着江岚影吃瘪,摇光倒是精神了许多。

    他指尖一晃,几点花火重组,明晃晃的是两个字:憎恶。

    江岚影声量小了些:“喜欢。”

    她:……

    摇光是正经神仙,这么好笑居然都没能笑出来。

    他看着半空中的字,替江岚影拼出心中所念:杀了你。

    江岚影已经不想念了。

    她含糊不清地哼:“我护你。”

    好好的魔尊这辈子没说过这么多恶心的鬼话。

    “够了!”

    江岚影一掌挥散所有火星,霍地起身——

    她怀疑摇光是在故意戏耍她,她不信她真的杀不了摇光。

    红缨鬼头刀破空而出,江岚影劈手夺下刀身,雪光横挥而去,水榭左右池塘都炸起丈高白花!

    然而,刀尖逼上摇光心口的瞬间,当真不受控制地转了向,而后,脱手。

    江岚影的拳头继续向摇光砸去,但五指却不受控制地张开。

    摇光也抬了手,似乎是想作印挡上一挡。岂料咒印还没结成,他的手就向前探去,正好扣入江岚影的指间。

    十指相扣,宿敌。

    多长脸。

    这还不算完。

    摇光身后就是水榭的朱红漆柱,江岚影抓着摇光的手往柱上一按,人总算是刹住了,就是这姿势——

    魔尊将天帝困在怀抱的方寸之间,天帝的一只手被扣住按紧,另一只手也被擒住手腕;魔尊站着所以俯身下来,天帝端坐于是仰望而去。

    咫尺之间,呼吸交缠。

    江岚影凑得太近,近得可以从摇光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影。

    她恨得咬牙切齿:“我‘爱’你。”

    摇光不甘示弱:“我也‘爱’你。”

    铛。

    游廊里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正剑拔弩张的两人分神看去,只瞥见匆匆掠过游廊边柱的春夏的衣角,以及碎了一地的瓷片和糕点。

    江岚影看看摇光:……

    摇光看看江岚影:……

    清风明月夜,宿敌二人分坐在水榭对角,看上去都非常想死。

    江岚影方才站在水面上洗手,拼了命地将一双手搓得通红,几乎要褪下一层皮来。

    显然是被恶心到了。

    摇光远远看着她湿红的指节,又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再抬眼时,目光正好与江岚影的对上。

    江岚影立刻转开脸。

    “魔尊。”

    是摇光先开口,“本君并未骗你。”

    江岚影的下颌线动了一下,似乎是咬紧了牙。

    这咒确实到了不得不解的地步。

    咒印不解,她就伤害不了摇光;伤害不了摇光,她就无法阻止摇光兴兵;无法阻止摇光兴兵,她的金犀城就又会重蹈被血洗的覆辙。

    这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