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熊期期艾艾地抬眼:“尊主您……”

    “本座不回。”

    江岚影转过眼。

    “属下不是说这个。”

    老熊摇摇手,“属下是说……尊主您可以带着属下一起吗……”

    他说着,还悄悄瞥了司命一眼。

    江岚影:……

    关于不回家这事。

    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稍晚些时候,神仙魔头一行五人来到了应天宗旧址。

    这个臭名昭著的宗门,最终是被师祖叶无踪亲手绝了门户。

    昔日大殿历经六百年风霜,早被磨蚀得只剩下一个冷白的地基,后代徒子徒孙无力修缮,只好就将它晾在这里。

    “后山的弟子房应该还算完好,这几天几夜,就委屈各位了。”

    司命说这番话时,老熊始终躲在江岚影身后,只探出一个头来,好像个不敢见人的孩子。

    司命将装有地缚灵的小陶罐在地基上排列开来,同时摊开命簿。

    “时辰还早,我帮你整理一些。”

    月老走过去。

    “好。”

    司命应了一声,愣生生等过一阵,直起身,回头,“岳枕南,我的好知己,你就干看着?”

    老熊一怔:“啊?我……”

    人呆呆地忘了怎么动。

    江岚影侧过身,给了他一脚:“司命星君叫你呢,还不快去。”

    “诶,是,是。”

    老熊一通点头哈腰,佝偻着身子,像球一般朝司命滚去。

    “星君,实在没想到……”

    他简直老泪纵横。

    “您还记得我。”

    所幸司命盲着眼,根本看不到老熊如今狼狈的样子;他只是向着声音来处转身,清冷的声线如碎冰落玉盘:

    “你的气息一直没有变,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

    “诶。”

    老熊小心翼翼地应着,两只沟壑纵横的手紧拢着灰扑扑的衣角,生怕弄脏了司命的白衣。

    当年他心疼的命途多舛的小世子,如今已成了撰写天下人命运的大神仙,他真的很高兴。

    比他自己做了神仙都高兴。

    “你怎么站得那么远?”

    司命弯腰翻了下命簿,又转过脸来,向老熊伸出一只如玉般的手。

    老熊怎么敢玷污那只手:“星君,我……”

    我一身风霜。

    我太脏了。

    司命看不到老熊的局促,他一把抓住老熊的手腕,将人拉过来:

    “你叫我星君,我该叫你什么?金犀城的主簿大人?”

    老熊拼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奈何司命抓得更紧:

    “岳兄,别再叫我星君了,还叫我‘小舟’罢。”

    一声“小舟”,又让老熊想起了当年同住棚屋里的,那个侠骨丹心的少年。

    他终于冷静下来。

    “岳兄,我知道你当年为了替我报仇,功法尽废。”

    司命松开手,双眸里的白翳掩住了太多情绪,“我很想很想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江岚影一路目送着老熊靠近司命,遥望着二人促膝长谈。

    摇光盯了江岚影许久,都没得到理睬。

    他有些委屈又有些赌气:“你也要留在这里,帮司命整理命簿吗?”

    “当然不。”

    江岚影收了收神思,只是一双眼仍望着前方。

    “那你戳在这里做什么?”

    江岚影有意逗摇光,自己却先笑起来:“怕你的人,欺负我的人。”

    摇光:……

    他俯身,将脸凑到江岚影眼前。

    “我都是你的人了,你担心这些作甚?”

    第55章 重生第五十五天

    “哪里学来的浑话。”

    江岚影推开摇光, 抿着笑转身就走。

    摇光巴巴地跟上去。

    沿着山路一直走,就到了雍州城。

    雍州近日出了惊动紫薇台的诡事,那晚赶来时, 大街小巷间,也尽是一片萧瑟的死气——

    可没曾想, 白日里的雍州城,居然是热闹的。

    百姓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 办起了迎神驱邪的庙会。锣鼓震天之中,载着神像的金纸小轿沿街巡游, 孩子们追着小轿拍着手唱:

    “苍山下,雍州城,

    天河一程又一程。

    一个山神来救世,

    一个山神贴金箔。

    救世山神何处去,

    金箔山神何其多。”

    凡人这易逝,却又坚韧如蒲草般的生命力, 每每叫江岚影动容。

    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

    雍州一次又一次沦为人间地狱, 又一次又一次充满了这样身陷水深火热,却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可爱的人。

    “原来凡世这么热闹。”

    沿街支满了挂着小玩意儿的摊位, 摇光瞧着也新奇。

    江岚影窝在摇光怀里,什么都看,却也什么都没过心。

    唯有一个摊位她盯得久了些,摇光立刻就发现她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