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心里已经认定了,他就是只狐狸。但要是让小狐狸变成了病狐狸,总是不好。

    “你确定吗?”她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雨挺大的。”

    顾怜也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

    有雨丝从窗缝里飘进来,扑在他的鬓边,雾蒙蒙一层水汽,衬得他的笑格外灵动。

    “陛下的意思,是要留我吗?”

    “朕没这么说。”

    “陛下怕不怕被人说,您翻了先帝君侍的牌子?”

    “……!”

    许清焰猛地一下,太阳穴都发胀。

    她咬着牙,看着面前的人垂下眼睫,极力装作恭顺,然而那双明亮眼睛里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

    她片刻前还以为,他是真的知道怕了。

    她在衣袖下握了握拳,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本以为,他要是懂得什么叫怕,能够安分守己一些,就能给她省去许多事,让她把心思花在更要紧的问题上。

    但是,他这只小雀,似乎是希望她好好教一教。

    “哦?这会儿跟朕论辈分了?”她勾起唇角,“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对朕投怀送抱的时候,倒没想起来?”

    面前的人低垂着眉眼,仿佛十分乖巧一般,任凭她的指尖抚过他鬓发。

    “不过,顾贵人还是慎言。朕只能保自己后宫里的人,至于别人的男人,朕可是没有心思搭理的。”

    “偏殿有床,你从这里出去,找苏长安,她会安排好的。你自己宫里,除了家生的侍人,其余下人也一并被遣散了吧?你今夜即便是回去,也没人照料你,朕只能好心收留你了。”

    “你想求的,和你没开口的,朕都会让人去办妥。你只需要乖一点。”

    她压低声音,贴在他耳边。

    “朕的,小,父,君。”

    第4章

    ◎先帝碰过他吗?◎

    这一场春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次日许清焰出门时,雨已经停了,只是屋顶上蓄的雨水还未散尽,顺着檐角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她下台阶时,向一旁的偏殿瞥了一眼。

    “走了?”

    “走了。”苏长安低声答,“天刚亮就回去了,道是谢陛下赐榻之恩。”

    “哼。”她从鼻孔里发出轻轻一声,“朕为了他要去吃排揎,他跑得倒快。”

    她今日此行,是为了去长乐宫。

    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她将顾怜救下,收入了自己的后宫,尽管从明面上将一切记档簿册做平了,实际却是瞒不过任何人的。

    旁人碍于她的君威,不敢作声,可这宫里终究有一个人,是高她一头的。

    当朝太后,她的嫡父。

    走在宫中长长的甬道上,苏长安似乎对她不以为意的神情,感到很是忧心。踌躇半晌,终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陛下一会儿见了太后,还是诚心低个头吧。便是他老人家要打要骂,您也少不得咬牙受着了。”

    “你是担心朕会与他顶撞起来?”

    “奴婢相信陛下有分寸。”

    “不,朕没有。”

    “您……”

    早晨的宫苑里,还很安静。

    许清焰瞧了瞧四下无人,才低低笑了一声,“你还记得,朕的父君是怎么死的吗?”

    “陛下!这话可说不得呀。”

    身边人吓了一大跳,警觉地向转角后面看看,才低下头,语速飞快。

    “您生父的死,乃是本朝祖制所致,也并不能够说就是太后逼迫的。奴婢说句僭越的话,您如今只有一位父君,就住在长乐宫里。”

    “你是真不怕忠言逆耳。”

    “奴婢一心一意,只为了陛下着想。”

    “朕知道。”

    许清焰仰起头,悠然看着越过宫墙的一枝梨花。

    “但是,朕适当地与太后较一较劲,反而能让他安心一些。”

    “奴婢不明白。”

    “你说,一个人长到二十岁,才骤然失了生父,她能够与嫡父亲密无间吗?”

    她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太后不是傻子,他够忌惮朕了。”

    “陛下冰雪聪明,是奴婢看不破了。您能这样想就好。”苏长安浅浅吁了一口气,“奴婢昨日还担心,您在延年殿会触景生情,原是多虑了。”

    许清焰没说话,只垂下眼,将心事一同按落下去。

    她是大约半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

    醒来时,身上便多处负伤,左腿更是疼得锥心刺骨,她拨开身旁的几具尸体,从翻倒的马车里爬出来,一路爬出峡谷,才被赶来的人救起。

    事后她才知道,她是当朝的皇次女,是在与长姐一同出外办差的途中,突遭意外,坠下山崖。

    旁人都死了,她虽伤重,却侥幸留了一命,所有人都说这是奇迹。

    只有她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彼时她的母皇已经卧病许久,在得知她的皇姐,大周朝既定的储君意外横死后,直接呕出一口心血,病入沉疴,没几日就撒手人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