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毁?您是锦衣卫的还是京兆府的,如何就晓得文书销了哪个留了哪个?难道您是那点火熏烟的?”

    方俞安的坐姿更放松了些,露出一点笑意,忽然觉得,严彭往那一站,就比刚才的戏好看多了。

    “而且,在下觉得,诸位探讨的内容有些奇怪啊。”严彭见没人说话,便缓缓道,“首辅大人派出去的人,被反贼给杀了。而账册又没甚问题,为何还揪着在下不放呢?”

    高瑞这会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然而还是阴沉着脸:“好了,适可而止……赵殊,赵殊确是随意攀咬,赵指挥使……”

    赵天明一颔首:“刑部狱恐怕不再安全,待在下向陛下请旨,与刑部交接此人。”

    戚逢气喘吁吁地赶来时,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话。于是平日里连与生人交谈都不敢高声的人立刻冲出来:“不行!有些细节没审清楚!”

    赵天明的声音不愠不火:“那这位大人认为,刑部能审得出,查得清?”

    这话挑衅对峙意味明显,不过虽然很客气,但京里还没有几个人敢与赵天明叫板,毕竟人家身后站着皇上。

    方俞安远远地看了戚逢一眼,不过他已经做好了这傻子一口回绝的准备了。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戚逢没音儿了,算是默认要和赵天明交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方俞安整整衣袖起身:“看来事情已然明了,那我便告辞了,希望首辅大人别被这点小事搅扰,免得伤身。”

    高瑞刚缓过来的脸色又被气得发白。

    这一出闹剧,大喇喇地开场,可又匆忙忙地落幕,似乎瞬息之间,胜负已定。

    看似方俞安大获全胜,毫无损伤地退场,其实每个人都一身冷汗,直到进了王府才敢喘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直到黑夜把暮光吞噬得差不多了,各个地方忙着的人才疲惫地赶到王府,而且隔着墙就闻到了菜香味。

    最先回来的竟然是戚逢,他自己也很惊讶,还以为已经够晚了,结果竟然是第一个。

    “替赵殊的是他弟弟,他们计划好了,只要是个不认识的人来查,就一刀捅死。”戚逢抹了把脸,“刑部里太不干净了,这么大的事……”

    “具体的呢,他们如何联系,赵殊又是如何出去的?”

    戚逢苦笑:“这可得问赵天明了,我无能,只能问到这。”

    方俞安拍拍他的肩膀,他没躲,只是看上去还是有些不甘心。

    常安进来没说话,先是咕咚咕咚地闷了一壶的白水,末了满足地一抹嘴:“诶呀——赵天明这龟孙儿!真是一点不让我碰啊!”

    方俞安又给他续上了一杯水:“他让你看才怪了呢……吉祥,来吃饭了。”

    吉祥应了一声,乐呵呵地跑来坐好。常安搓乱了他的头发:“你却不像个下人,倒像是俞安的儿子!”

    吉祥做了个鬼脸,又问方俞安:“玉声哥哥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不大会,严彭便走了进来,看起来像个干尸一样,完全麻木僵硬了。

    “时间紧迫,准备匆忙,好在没露甚破绽,还算顺利……”严彭轻叹一声,连一桌的小菜都勾不起他的食欲了,“山秋没伤着罢?”

    戚逢摇摇头:“我没事……玉声,今天到底发生甚了?”

    此事并非很复杂,但绝对很匆忙。

    当时严彭和方俞安已经快到高瑞家门口了,可那院墙里却忽然有人说话,似乎是要叫住他们的。后来严彭仔细一听,是个小姑娘的声音。

    然而不知是情况危急,还是旁边有人不能说得太明白,反正方俞安是一头雾水。他与同样迷茫的严彭对视片刻,最后还是严彭想到了,这可能是那个朱颜。

    她的话大概意思,便是有人把赵殊放出来了,而且马上就要到这里。这不是小事,于是严彭当机立断,跑去找人各方查探,才有了今天高瑞家里的场景。

    “准备得不是很周全,但好在那具尸体抛在那里后,高瑞一下就慌了。”严彭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吃着,“若是高瑞再冷静谨慎一点,我今天就得被扔到诏狱里去。”

    在座的都有各自的思量,一时默不作声,唯独吉祥忽然道:“那阿颜姐姐会有事么?”

    严彭摇摇头:“高瑞不是傻子,他一定会仔细思考到底是哪里走漏了消息。不过……朱颜躲得还算好,估计暂时怀疑不到她头上。”

    常安一抬头,鼻尖上还沾了点油:“朱颜是谁?高瑞家的下人么?”

    “嗯,也不算……”严彭道,“还可以算是个眼线罢。”

    “过几天陛下应该会问起此事了,”方俞安撂下筷子,“把手都放干净些,别露馅了。”